时间来到《甜蜜蜜》审核通过，拿到上映许可……
谭韵芝敲门进来，手里夹着两张纸，一张红章，一张档期表。
“老板，上映许可下来了。”
陈维正接过来扫了一眼，12月22日，盖章，生效。
“好。”
谭韵芝没走。
陈维正抬头，“还有事？”
“也是12月22日……”谭韵芝把另一张纸递过来，“成龙那边，《A计划》也定了这天。”
陈维正接过来，盯着看了一会。
然后他把两张纸并排拍在桌上，“一起上。”
谭韵芝愣了一下，“……您说？”
“12月22日，《甜蜜蜜》同步公映。”
谭韵芝嘴巴动了动，把“老板你没事吧”六个字生生憋了回去。
……
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出去了。
黎晓田的电话打进来，一开口就是：“正哥，你疯了？”
陈维正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，翻着另一份合同，“好好的，疯什么。”
“《A计划》！成龙！嘉禾全力！你要跟他们同一天上？”
“同一天怎么了。”
“怎么了……”黎晓田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，“你第一次拍电影，文艺爱情片，跟成龙的功夫大片打擂台，这叫怎么了？”
陈维正把合同翻到下一页，“你在行里混了多少年了，跟我说说，金公主给《A计划》排几场？”
黎晓田沉默了。
“……黄金场吗？”
陈维正，“你自己说。”
……
黎晓田没吭声了。
这事他不是不知道。
金公主跟嘉禾向来不是一家人，嘉禾的片子在金公主戏院里能有几个场次，那就算给面子了。
“就算这样，”黎晓田还是没放弃，“嘉禾自家院线全量排……”
“嘉禾的观众，跟我的观众，是同一批人吗？”
黎晓田又沉默了。
陈维正放下合同，“去看《A计划》的，是要看成龙打人的。去看《甜蜜蜜》的，是要哭的。这两种人晚上吃完饭，你觉得他们会走进同一间戏院？”
……
黎晓田在电话那头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才吐出一个字，“……哦。”
陈维正，“想通了？”
“……有点道理。”
“不是有点道理，”陈维正把电话换了只手，“是完全没有冲突。同期上映还能互相带热度，《A计划》的观众出来，转头看见《甜蜜蜜》的海报，他们带着媳妇来的，当晚就能多一张票。”
黎晓田沉默了更长时间，最后开口，“正哥，你这脑子……”
“行了，没事挂了，”陈维正把电话搁下，“让谭韵芝去盯院线排片。”
……
消息传到新艺城，邹文怀那边还没什么动静，新艺城内部先炸了。
负责院线对接的副总叫蔡仁礼，四十多岁，在行里干了二十年。
他拿到消息的时候，茶杯刚端起来，然后放下了，再端起来，又放下了。
助理站在旁边，不太敢说话。
“新人。”蔡仁礼最终说了这两个字。
“……对。”
“陈维正，就那个搞唱片的。”
“是的，这是他第一部电影。”
“第一部电影。”蔡仁礼重复了一遍，抬头看着助理，“第一部电影，就要跟成龙打擂台，这个人……”
他没把后半句说完，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，“老徐，你知道这事吗？”
电话那头的徐科停了一下，“知道了，今天上午。”
“他跟《A计划》打擂台，你说他是怎么想的？”
“你知道他拿到多少金公主的排片吗？”
蔡仁礼，“你问过了？”
“黎晓田帮他谈的，金公主给了黄金场，十八家戏院，每家五场起，周末加到七场。”
蔡仁礼把茶杯放下，“《A计划》呢？”
“嘉禾院线全量，金公主给了两家社区戏院，只有凌晨和早场。”
电话两头都安静了。
蔡仁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……这老一辈，真是硬气。”
“不给成龙黄金场这事，放到别的地方，哪家院线敢这么干？”徐科在电话里说，“就香江这地方，嘉禾出的片子，金公主给你早场凌晨，你能怎样？”
蔡仁礼没回答，挂了电话，对助理说，“下周安排一下，我要去见陈维正。”
……
邵氏那边的反应，更有意思。
邵氏负责院线发行的管理层姓林，五十岁，说话慢，开会听人提起这事，就问了一句，“这陈维正，是什么来路？”
旁边有人答，“搞唱片的，今年爆了几首歌，顺手拍了部电影，第一次拍。”
林某人点了点头，“第一次。”
“跟成龙同一天上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，林某人看了看档期表，“《A计划》我们排了哪几个院？”
助理翻了翻，“屯门和元朗，二轮，老拷贝，就那几场。”
林某人，“《甜蜜蜜》？”
“还没排，他那边没来谈过。”
林某人把头抬起来，“……他没来谈？”
“没有，听说直接去金公主了。”
林某人把档期表合上，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没再说话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角落里有个年轻人憋不住，“……所以，这陈维正觉得我们邵氏给不了他好档期，连来谈都懒得来谈一下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答案不用说出来，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……
陈维正确实没去谈。
谭韵芝在跟金公主确认排片的时候，陈维正坐在办公室里，把12月22日的院线格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跟记忆里的几乎没差。
嘉禾全力押注成龙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，自家导演自家投资，不力捧等什么？
金公主跟嘉禾向来不合，《A计划》在金公主手里拿不到黄金场，老规矩了。
邵氏那边更是……院线资源老片都用不完，成龙的功夫片跟他们的受众差着风格，随便排两场意思意思。
整个香江，成龙那部电影真正的黄金场，只有嘉禾院线一家撑着。
但嘉禾院线有多少家戏院？
跟金公主比，差着一大截。
陈维正把思路收回来，拿起电话，“韵芝，金公主的合同确认好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