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家树缩在石壁后头,撇了撇嘴,心说这小子真是深得自己真传。
正想着,外头甬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跌跌撞撞的。
“大王!大王!!”
一个小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:“猴子!猴子来了!!”
黄毛貂鼠脸色一变:“什么?你不是说那猴子不会来吗?”
圭踪也愣住了:“不应该啊……”
黄毛貂鼠甩开袍子,随着那些小妖出去了。
季家树等乱哄哄的脚步声走远,才敢冒出头:“圭踪!”
圭踪一见他,眼睛顿时亮起来:“家树?”
“没大没小,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叔叔。”
“你是哪门子叔叔?”
季家树没接这茬,往洞口方向瞧了瞧,见没了动静,伸手一把攥住圭踪的后衣领:“孙景行把妖怪引出去了,咱们快走!”
圭踪被他拽得一个趔趄:“你跟臭猴子一起来的?”
“废话!”
“我不走!”
“小祖宗,这时候耍什么脾气,再不走那大耗子就回来了!”
“你给臭猴子吃了什么东西?”
季家树一愣:“吃……吃了点大补的……”
圭踪伸出手:“我也要。”
“小孩……吃不了。”
“他能吃我为什么不能?他现在变得又高又壮,我还是这副模样!”
季家树抠了抠鼻子:“你上辈子就这么小,补也没用。”
“有用没用你先给我补补看。”
“先出去行吗?再不走真走不了了!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补不死你!”
圭踪这才满意,把手一收,转身就往洞里头走:“跟我来。”
“你往哪儿走?出口在这头。”
圭踪头也不回,绕到兽皮毯子后头,扒开一块松动的石壁,露出个黑漆漆的窟窿:“这洞我早就发现了,估计是黄毛貂鼠留着逃命的。”
季家树指着那窟窿,半天没说话,末了憋出一句:“你他妈早知道怎么出去?”
圭踪倔强地抿着嘴:“我不被抓你能来吗?”
季家树被噎得死死的:“行,你厉害!”
两个人弓着身子,一前一后往窟窿里钻。
洞里窄得转不开身,季家树前头是圭踪的脚后跟,后头是自己的屁股,被石壁剐的一路生疼。
越往里越黑,伸手不见五指,只能听动静跟着。
约莫爬了两柱香的工夫,前头渐渐透出点亮光。
紧接着一股山风灌进来,圭踪先钻了出去,季家树连滚带爬地挤出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抬头一看,满眼黄沙。
“狼来了的招数,再使就不管用了,你看我以后还来不来救你!”
“反正我也不想去取经,没有你小爷才不受这份罪。”
季家树又气又无奈,半晌才叹了口气:“先去汇合。”
“你背我走。”
“我真是欠你的!”
季家树嘴上骂着,到底还是蹲下身。
圭踪趴在他背上,脸蛋贴着他后脑勺:“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取经?”
“不去,我这人不爱吃苦。”
“那你干嘛非要我去?”
“这不是想让你少受几世罪嘛~你把这趟差事办漂亮,佛祖怎么着也得抹了你以前犯过的错。”
“这是佛祖说的?”
“我说的。”
圭踪紧紧搂着他脖子: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“啥东西?”
“你给臭猴子吃的。”
季家树脚步一顿:“等下回……我给你留点。”
“下回?不成!你现在就给我。”
“现在没感觉,出不来。”
圭踪一脸不解地歪着头:“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?”
“尿,你喝吗?”
“季家树!!”
圭踪这一嗓子刚喊出来,就被另一个声音整个盖了过去。
孙景行落了下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你俩从哪儿钻出来的?”
“有个密道通往后山。”
“他自己有腿有脚,不能走?”
季家树挤眉弄眼地抬了抬下巴:“背会儿就背会儿,大耗子精呢?”
“跑了。”
“既然跑了,那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吧,以后不准再打架,听见没!”
孙景行瞥了圭踪一眼:“在谷口说的那件事,怎么样?”
季家树假装清了清嗓子:“什么?我、我这回……带银子了。”
“好。”
圭踪眼珠子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,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而且孙景行压根就不在意季家树的离开,什么挽留的话都没有。
圭踪只能倔强地梗着脖子,一声没吭。
取经的队伍继续西行,天刚刚擦黑,孙景行就张罗着找地方歇脚,圭踪心想不对劲儿,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。
半夜,火堆烧得只剩一层暗红的炭,大胡子靠着驴,小猪缩成一团。
孙景行悄无声息地坐起来,挨个看了一圈。
见大家都睡熟了,身形一晃,嗖地一下蹿上天去。
圭踪猛地睁开眼,盯着孙景行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,一骨碌爬起来,赶紧追上。
在玉虚镇跟丢了,只能沿着街边转悠,循着那股皮毛味儿的野气,一路寻找。
拐进镇东那条巷子,味就更浓了,他手脚并用,顺着墙根上爬,扒着二楼的一扇窗户缝往里瞧。
果然,季家树也在里头。
灯光昏黄,两个人在床榻上凑得极近。
瞧着季家树嘻嘻哈哈地在说话。
圭踪在外面听不真切。
但下一秒,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手指慌忙扒住窗沿才没掉下去。
他猛地缩回脑袋,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,心口砰砰直跳。
难道季家树真给那臭猴子喝的尿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