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洪派出去煽动民乱的几名家将还没有走出洛阳地界,诸葛亮的收网已经开始了。
这日朝会,太极殿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殿外多了两队全副武装的蜀军士卒,刀枪如林,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文武百官陆续入殿时,有人注意到殿前台阶上比平日多了几倍的守卫,心中隐隐感到不安。韩洪走进大殿时脚步微微一滞——他看见了站在殿门内侧的姜维。
姜维今天没有穿文官袍服,换了一身赭红色的蜀汉将领甲胄,腰间佩了长剑,一只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冷峻地扫过入殿的每一个人。
韩洪心里咯噔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。密信送出去已经好几天了,司马昭那边还没有消息,但诸葛亮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。
他整了整衣冠,和钟峻、应璩一起站到了右侧队列中。
刘禅端坐御座之上。诸葛亮出列,手中捧着一摞文书,但这次不是竹简——是帛书、供词、名单和一封被火漆封过的密信。殿中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陛下,”诸葛亮开口,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,“废除九品中正制后,新政在各地推行受阻。臣原以为是地方官吏惰政所致,经查,并非如此。有人暗中阻挠新法,不是不肯办,是在等——等一个人从许昌打回来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气氛骤然凝固。韩洪的脸色变了,但他仍然站着没动。诸葛亮没有看他,只是将那封密信展开,高高举起,让满殿文武都看得见帛书上那几行字。
“这封信,是韩洪亲笔所写,钟峻、应璩联名签署。信上写的什么,本相念给诸位听听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太极殿的瓦当上撞出了回响,“‘若大将军发兵攻打洛阳,我等愿在城内举事,联络城中旧部,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。事成之后,恳请大将军恢复九品中正制,重立士族特权,保障世家利益。’”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韩洪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尽,他猛地转头看向钟峻。钟峻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应璩双腿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这封信是从韩府后门截获的,送信的是韩氏三代老仆,已经全部招供。”诸葛亮将供词一份份摊开在案上,“信使的供词、截获的路线、送信的时间——全部对上。除此之外,还有你们在城南宅邸三次密会的记录,每一次参与的人数、每一次商议的内容、每一次散会后的行动,全部在此。”
他拿起另一份帛书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韩洪、钟峻、应璩等人三次密会的时间地点,以及他们商量如何抵制新法、如何联络许昌、如何在城内制造混乱的全部细节。
暗卫的记录一笔不差,连韩洪说过的“他不是来过路的,他是来给中原换一副骨头的”这句话都被原原本本地抄录了下来。
“你们抵制新法,不是因为新法不好——是因为新法断了你们垄断官位的根基。你们反对分田,不是因为分田不公——是因为分田让你们不能再霸占百姓的土地。你们联络许昌,不是因为忠于曹魏——是因为你们舍不得手中的特权,哪怕卖国求荣也要保住你们的门第。”
诸葛亮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韩洪、钟峻和应璩,“你们反对的从来不是新法。你们反对的,是不能再欺压百姓,是不能再垄断官位,是不能再卖国求荣。”
韩洪张了张嘴,想说这封信是伪造的,想说这是诸葛亮陷害他们。但话还没出口,他就看见了姜维已经按着剑柄走到了他面前。
殿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此刻全都慌了神。有人急忙出列与韩洪等人划清界限,声称自己对密谋一事毫不知情;有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陛下宽恕自己之前的沉默;
有人当场表示愿意散尽家财以证清白。那些曾经在上一轮朝堂辩论中为韩洪帮腔的人,现在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,生怕被诸葛亮的目光扫到。
刘禅从御座上站了起来。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——是失望。
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应璩,看着面如死灰的韩洪和钟峻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满殿文武喘不过气来。
“朕给过你们机会。废除九品中正制之前,你们在朝堂上争,朕没有治你们的罪。新法推行之后,你们在地方上拖,朕也没有追究。但你们勾结外敌、图谋不轨——这不是阻挠新政,这是叛国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姜维身上,“姜维听旨。”
姜维抱拳。
“将首恶韩洪、钟峻、应璩即刻拿下,押入大牢。其余党羽,由丞相府严查审理,绝不姑息。”
姜维一挥手,两队蜀军甲士从殿外涌入,将瘫软在地的应璩从地上拖了起来,将面如死灰的韩洪和钟峻反剪双手押出太极殿。
三人被押出去时,殿中数十名士族官员集体下跪,有人磕头如捣蒜,有人声泪俱下地请求宽恕,有人当场表示愿意交出全部田产充公以示悔改。
散朝之后,刘禅留下诸葛亮和姜维,下了一道口谕:命姜维主持公开大审,将韩氏、钟氏、应氏的罪行昭告天下,以安民心。洛阳百姓受了这些人几十年的欺压,应该亲眼看到他们伏法。
姜维抱拳领命,转身走出太极殿。秋风吹得洛阳城头的赤色大汉旗猎猎作响,南门外的广场上,洛阳百姓正在奔走相告——韩氏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