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冽的矿泉水顺着碗沿倾泻而下。
厚重的泥垢和黑灰遇水即化,化作浑浊的泥浆滴落在铺着天鹅绒的托盘里。
随着污垢褪去,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悄然绽放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青色。
就像是暴雨初歇后,云层被撕裂时透出的第一缕天光。
原本还在嗤笑的名流们,像是被集体掐住了喉咙,笑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前排VIp坐席鸦雀无声。
苏清寒猛地坐直了身体,那双冷艳的桃花眼在此刻瞪得滚圆。
这哪里是喂猪的破碗?这分明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!
“天呐……这釉色,这光泽,难道是……”
人群中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藏家颤抖着声音,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
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
就在这时,内场后方的贵宾通道里传出一声急切的暴喝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须发皆白的老者,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快步冲了出来。
“是星河拍卖行的镇店泰斗,魏老!”
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,发出一声低呼。
魏老根本没理会众人的行礼,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渊所在的桌前。
老头子的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,从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。
“小兄弟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让我掌个眼?”
魏老的语气里充满了乞求,哪里还有半点泰斗的架子。
林渊靠在沙发上,随意地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魏老掏出高倍放大镜,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那个青色的瓷碗上。
他一寸一寸地查看着碗底的纹路,眼眶竟然一点点红了。
“青如天,明如镜,薄如纸,声如磬!”
魏老猛地直起身,眼泪直接飙了出来,激动得仰天大笑。
“老朽有生之年,竟然真的能见到传说中的柴窑孤品!死而无憾!死而无憾啊!”
轰!
整个内场彻底炸锅了。
“柴窑?就是那个‘片柴值千金’的五代十国第一名窑?”
“天呐!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!这碗得值多少钱?”
魏老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,目光狂热地看向林渊。
“林先生,这只柴窑孤品,我们星河拍卖行愿意出价一个亿!立刻全款转账!”
一个亿!
两百块买的破泥碗,转手翻了五十万倍!
大宝在一旁淡定地抱着平板,撇了撇嘴。
“才一个亿啊,老爸,这也就是你平时炒股三分钟的零花钱吧。”
苏清寒坐在旁边,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疯狂重塑。
她看着林渊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隔壁包厢的钱大师,此刻脸上的肥肉正在剧烈抽搐。
他手里还抱着那个装“唐三彩”的木盒,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钱大师恼羞成怒地冲过来,指着魏老破口大骂。
“老魏你是不是老糊涂了!一个地摊上捡来的垃圾,怎么可能是柴窑!”
魏老脸色一沉,刚才的激动瞬间化作怒火。
“姓钱的,你敢质疑老夫的眼力?”
林渊轻笑一声,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钱大师既然不信,不如先看看你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‘绝世国宝’?”
他目光挑衅,眼底满是嘲弄。
“你那匹马,肚子底下还贴着‘景德镇工艺品厂’的二维码呢。”
钱大师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木盒抱紧。
魏老冷哼一声,直接走过去,一把掀开了木盒的盖子。
他连放大镜都没用,只是低头闻了闻,脸色瞬间变得精彩。
“这就是你花了五百万买的唐三彩?”
魏老满眼鄙夷,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钱大师。
“工业胶水粘的胎,化学颜料上的色。”
魏老伸出手指,在马背上用力一刮,竟然直接刮下了一层彩色的漆皮。
“上周刚出炉的做旧赝品,拼多多上包邮五十八块钱还能送个底座!”
全场哄堂大笑。
刚才还替钱大师撑伞的那个富商,气得脸都绿了。
他猛地夺过那个木盒,狠狠地砸在地板上。
“哗啦”一声,那匹“唐三彩”摔得四分五裂。
果然,在马肚子的碎瓷片上,赫然印着一小块还没撕干净的二维码标签!
“姓钱的!你敢拿这种工业垃圾来骗老子!”
富商指着钱大师的鼻子,唾沫星子狂喷。
“五百万!明天不把钱退给我,老子找人打断你的狗腿!”
钱大师面如死灰,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满地碎瓷片里。
名声毁了。
堂堂魔都古玩圈的泰斗,竟然花了五百万买了个拼多多的地摊货。
以后在这个圈子里,他连个混饭吃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苏清寒看着这一幕,心里觉得无比痛快。
她转头看向林渊,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钱大师会羞愤欲死,直接掩面逃走。
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。
钱大师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不仅没跑,反而双眼放光,像条发情的恶犬一样扑向林渊。
“噗通!”
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,直接磕在大理石地板上。
“师傅!您是我亲师傅啊!”
钱大师死死抱住林渊的西装裤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求您教教我这双神眼吧!我把那五百万都孝敬给您,您就收下我这个徒弟吧!”
林渊眉头一皱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,抱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着要拜师,这画面太惊悚了。
“滚远点。”
林渊毫不客气,右腿微微一抖。
一股巧劲爆发,直接把钱大师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“我的西装是高定的,你那鼻涕要是蹭上去了,把你这把老骨头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他嫌弃地拍了拍裤腿,拉着苏清寒站起身。
“大宝二宝,走了,这里的空气被污染了。”
就在林渊准备带着家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。
一阵高跟鞋踩在红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,由远及近。
伴随着一股勾人的高级香水味,一个窈窕的身影挡在了通道口。
那是星河拍卖行的首席女拍卖师,秦雪。
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高开叉紧身旗袍。
丝绸面料完美地勾勒出她夸张的沙漏型身材,雪白的大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。
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,仿佛藏着一汪春水,直勾勾地盯着林渊。
这女人的气场和苏清寒的清冷完全不同,她就是一朵盛开的带毒妖花。
“林先生,请留步。”
秦雪踩着猫步走上前来,红唇勾起一抹让人骨头酥软的媚笑。
她从胸口的沟壑处,抽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色名片,递到林渊面前。
苏清寒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,一把将大宝护在身边。
她冷冷地盯着这个浑身透着狐狸精气息的女人。
秦雪却毫不在意苏总裁的敌意,她微微倾身,凑近林渊。
“那只柴窑孤品的鉴定证书,还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。”
秦雪吐气如兰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暗示。
“今晚十二点,不知道林先生方不方便?我‘亲自’把证书送到您的府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