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嫔的位份定下来，人却像沉进了水底。
头一回请安，她按着规矩走到昭德妃跟前见礼。
昭德妃眼皮都没抬，只叫她自己找地方站着，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。
安妃坐在旁边端茶，慢慢吹着浮沫，眼风扫过来又挪开，像她身上沾着什么脏东西。
艳昭仪更直接，见她过来，抱着二公主往旁边让了让，不肯跟她挨着站。
高门出来的人最看重脸面。
他们几个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，自小的教育便是自尊自爱，名节比命重要。
出了萧嫔这档子事，旁人背后免不了往她们身上联想，仿佛跟这种人站一处，自己的清白也跟着污了。
昭德妃代管过后宫多少年，最讲体统，心里早把萧嫔划到了另一类，面上不显，处处却透着疏远。
安妃性子直，最恨这些，见了萧嫔连个好脸色都吝惜给。
艳昭仪护着自己孩子，更不愿让二公主跟前沾上这种闲话，生怕她把二公主给带坏了。
底下那层又是另一番议论。
苏常在跟良容华凑在一处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专挑最难听的讲。
“未出阁的姑娘，做出这种事，羞都不羞。”
“就是，脸面都不要了，还指望别人给她脸面。”
她们议论得凶，萧嫔远远走过，两人立刻收声别开脸，等她走远了才又咬起耳朵。
良容华本是软性子，跟着苏常在附和两句，看到人来了却还要装着好人。
宫里人嘴快，一传十十传百，如今萧嫔在园子里走，前后都空着，没人肯跟她搭伴，连送茶的宫女都比旁人慢半拍。
园子里摆的果子，别人跟前都有，轮到她就剩一碟放蔫的。
这日萧嫔没来，李容华气冲冲闯进来，一屁股坐下，抓起茶盏灌了一大口。
“桃灼然，那萧嫔的事情你是不是在现场，当天有事没去宴会可惜咯。”
桃灼然正在窗边绣花，抬了抬眼。
“所以你是没看到好戏可惜了？”
“可不是吗。”
李容华把茶盏往桌上一顿，溅出几滴。
“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，未出嫁的姑娘，私底下跟陛下，这传出去多难听，换了我，早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了，她还好意思照常出来请安。”
她性子急，话一出口就收不住，眉拧成一团。
“桃灼然你说说，这叫什么事，她爹是国公，书香门第出来的，教出这么个女儿，脸都丢尽了，要我说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是仁慈了，活该打发去庙里剃了头发当姑子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桃灼然的第一反应是，那不就是武则天的路子吗，只是这个萧元姝不知道有没有武则天的手段和命。
李容华见她不接话，自己又念叨半晌，从园子里怎么没人理她，说到昨日送过去的绢花被退了回来，才发觉屋里太静。
“桃灼然怎么不说话。你也觉得我说得不对？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桃灼然笑了笑。
“她这事，确实做得不光彩。”
李容华得了这句，气顺了些，又开始数落。桃灼然却没顺着往下说，只慢条斯理把绣线绕回线板上。
“李容华，你自己算过没有，陛下一个月召幸你几回。”
李容华一愣。
“我？”
她没料到话头转到自己身上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，声音低下去。“也就一两天，陛下不常来我那儿，我又不会那些曲里拐弯的。”
“一个月一两天，不少了。”
桃灼然看着她。
“你瞧瞧这宫里多少人，进宫大半年，陛下连名字都记不住，你看着不得宠，可陛下从来没忘了你，你嘴快，性子急，想到什么说什么，可你没坏心眼，从不背后给人下绊子，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一个月总要来你那儿坐一坐。”
李容华张着嘴，被这几句话说愣住，脸颊慢慢红上来。
“我就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陛下就是闲了去我那儿说说话，哪有你说的那么好。”
“有的。”
桃灼然把线板搁下。
“这宫里人人都端着，说着体面话，心里各算各的，你不一样，你直，皇帝待久了累，到你那儿反倒松快，他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，你自己还不知道。”
李容华低头绞着帕子，半天没出声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消了，原先一肚子替萧嫔抱不平的火，这会儿倒不知往哪儿去。
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，自己和桃灼然明面上还是不合的。
“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。”
其实她自己也不是那么在意恩宠，恩宠这玩意吧，在意没用，她用不出下作的手段，有便也不错了。
窗外赤豆进来添茶。
李容华坐了一会儿，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吐槽的，又绕回萧嫔身上。
“桃灼然话是这么说，可她那种手段，我是真学不来，也不想学。”
“学不来，是对的。”
桃灼然端起茶。
“她那也是手段，靠这个上去，有人骂她不要脸，可也有人不觉得这是丢脸，反倒觉得她有本事，敢拿自己去换，这路子我们用不出，也不必用。你有你的法子，她有她的法子，各走各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她。”
“明明和苏柔不是一路人用的却是一样下作的手段，也好讨论一二。”
桃灼然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“说起这个苏柔也是个不要脸的，她到也好意思讨论别人？”
两人讨论了好久，
李容华笑眯眯地说：“你那还有货的话，给我点。”
“我最近货少，有好的再给你。”
李容华咧嘴笑了一下，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屋里只剩桃灼然和赤豆。
赤豆收拾着桌上的茶盏，小声问：“娘娘你之前不还劝着萧嫔吗？怎么也跟着骂？”
“劝她是要她认命，骂她是因为她做的这这些事儿的确不要脸。”
桃灼然重新拿起针。
“那苏常在用，你也骂？”
“不然呢，以后宫里都用这招不三不四的招数，其他人学着，都去不三不四，礼义廉耻还要吗？”
这些法子是好用的，甚至这些法子让男人觉得刺激，但是，她明面上还是得说清楚，脸还是得要。
? ?昨天那张发错了，哭泣，感谢大家的推荐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