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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娘抱着哭个不停的徽音,慌忙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。

亭子里静得只剩孩子抽噎。

风从外头灌进来,把萧云姝散下的头发拂到脸上。

皇帝先开了口,事到如今他不能不给个交代。

“事情既已这样,朕不能不负责任。”

他扫了一眼跪在地心的人。

“定国公府的嫡女,总不能叫她没个着落,朕的意思,封个贵嫔接进宫去。”

这话落下,安妃先抬了头。

艳昭仪抱着二公主,也把视线投向上首。

皇后之前一直在看着没言语,这时才慢慢开口。

“陛下要封谁,原是陛下的家事,臣妾不该多嘴,只是今日这事一园子人都看着,闹得这样大,陛下若这会儿封个贵嫔高位,外头人会怎么想,往后是不是人人都学,先在外头私会,叫人撞破了,即使这样还能好好的出嫁?”

皇帝眉头压下去,心里还是有些好事被打断的郁闷。

“人都这样了,朕总不能撒手不管。”

“臣妾没说不管。”

皇后端起旁边一盏没人动过的茶,搁在指间也不喝。

“进宫可以,给她一个位份,也是给定国公府一个脸面,只是高位不能给,今日封贵嫔,明日旁人都有样学样,这后宫的规矩还要不要,给个低位权当惩戒,也叫她记着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不能做。”

皇帝沉默下来。

皇后这话站得住,真闹到律例上,未出阁姑娘做出这种事远比封个嫔难看,定国公府脸上更无光。

可定国公是朝中重臣,位份压得太低又显得皇家薄情,朝堂上也不好听。

他要的是两全,既平了这事,又不冷了国公府的心。

“皇后的意思是,朕封得高了。”

“臣妾不敢,臣妾只问陛下一句,今日她撞破了有人保,换个无家世的,陛下也这样封贵嫔么。”

皇帝被这句问得没话,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。

他抬眼看看皇后,又垂眼看地上跪着的人,权衡许久才松口。

“那就封个嫔,正五品。”

皇后没再驳,应了。

旨意当场传下去。萧云姝跪在地上,听见“正五品嫔”四个字,肩头轻轻一颤。

她是定国公府嫡出,自幼教养,自认这家世封个妃都不委屈。

如今出了事只落得五品嫔,她咬着唇把头埋得更低,眼泪成串砸在砖石上,却不敢哭出声。

那点委屈比被人撞见还难受,当着皇帝皇后半个字都不敢辩,只把牙关咬得死紧,恨不得替自己争一句,又清楚此刻一个字都辩不得。

安妃看大局已定,心里那口火顺了些,却也没再落井下石,只把帕子重新抚平。

艳昭仪抱着二公主别过脸,不忍看,也不替她求情。

人都以为这事到此为止。

桃灼然这时慢悠悠走上前,先朝皇帝皇后福了身,才转向跪地的萧云姝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
“萧姑娘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

她伸手虚扶。

“姑娘心里委屈我明白,可你得往宽处想。今日这事真要掰开论,传得满朝文武都知道,损害的是陛下的名声,也是姑娘你的名声。按律例,未出阁的姑娘私会是要送出家当姑子去的,如今陛下愿意给位份接你进宫,已是担了责任护着你了。”

她说这些话倒不是好心,这里没几个会说皇后这么做的缘由,起码也得让萧元姝知道,做错了事儿,也得承担什么。

萧云姝抬起泪眼,看了她一眼,喉头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“姑娘如今封了嫔,位份是不高,可陛下心里有你这才是要紧的,来日方长,你年轻又得陛下喜爱,还愁没有往后么,眼下先把这一关过去,比什么都强。”

话说得软和,句句替她着想,实则把眼下处境点得透亮。

萧云姝怔了怔,哭声慢慢低下去,袖子擦了擦脸,愣愣望着桃灼然,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。

她本还想辩一句自己的家世不该只封嫔,可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觉得这人说的每一句都堵死了她不服的余地。

皇后在旁听着没插话,只把目光在桃灼然身上落了一瞬便移开。

皇帝也没料到她会上前说这些,看了她一眼,神色缓了缓。

萧云姝撑着地面站起来,福身谢恩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
“谢陛下,谢皇后娘娘,谢婉仪姐姐。”

安妃冷哼一声先转身走了,走时还不忘瞪她一眼。

艳昭仪抱着二公主跟着告退,临走前看了桃灼然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围着的人见没什么可看,三三两两散去,碎瓷和那支银簪自有宫女上前收拾。

亭子里只剩皇帝、皇后、被封嫔的萧云姝,还有站在一旁的桃灼然。

皇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袖。

“陛下,人既封了就先送回住处歇着,别再着凉,外头今日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,谁敢往外传一个字按宫规处置。”

皇帝点头,到底没再多说,转身先出了亭子。

萧云姝由自己带来的侍女搀着一步一步退出亭子。

那只光脚已被侍女悄悄塞了鞋,可她始终没敢抬头,石青褙子的下摆扫过地上那支银簪,也没敢弯腰去捡。

桃灼然退到皇后身侧安安静静,像方才那番劝话不是她说的。

皇后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意思,终究什么也没说,扶着宫女的手走了。

亭子里空下来,只剩那支没人捡的银簪和一地收拾未尽的碎瓷。桃灼然站了片刻,转身离开,脚步不快,脸上那点温和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
回去路上赤豆跟在身后,忍不住小声问,娘娘方才那番话倒像是替萧嫔分忧。

桃灼然摇着团扇没回头,只说她眼下最需要有人顺顺气,“这事儿说出去终归是陛下难看的,难不成几个人白花花在这吗?陛下更难看,找个理由劝了回去。”

她知道萧元姝有家世心高气傲的,现在只是嫔位,肯定心里不舒坦,往上爬的野心肯定有,这样的人啊,表面之交就好了,现在完全没必要撕破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