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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327章 襄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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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叩阙?她居然不是求情,而是叩阙?”

玉甓殿中,听了宫娥的禀报,萧妃的声音微微扬起,手上正在择的药材停在半空,片刻后才搁回玉盘中。

李沣立在一旁,眉头紧皱,问那报信的宫娥,道:“她说了什么?”

宫娥垂着眸,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回殿下,奴婢交好的两仪殿宫娥也是离得远,只隐约听到几个字,好似是什么……奉天署的事情。”

萧妃听了,轻轻笑了一声。她示意身旁的宫人将玉盘撤下,又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,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,方才慢悠悠地道:“瞧瞧,心怀天下呢。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女史,倒是有些胆色。”

李沣却无暇与她一同感慨,只追问道:“父皇召见了吗?”

宫娥摇了摇头,道:“回殿下,适才还没有。萧女史就跪在两仪殿正门外的石阶上,也无人叫起。”

“谁敢叫她起?”萧妃抬手示意宫人将一旁的花瓶挨个奉上,她从中挑了一枝开得正盛的牡丹,执起案上的金剪,对着那过于旁逸斜出的枝叶比了比,“谏言天子,就是将命押在天子眼前。谁要是此刻去扶她、替她说话,便是将自家的命一并抵上去。”她一刀剪下去,那截多余的枝叶应声而落,落在案上,无声无息,“人多一些,便不叫谏言了,叫逼宫。”

李沣思来想去,忽然冷笑了一声,道:“萧氏的姊妹感情甚笃,大娘叩阙了,二娘怎么能不知晓呢。”

萧妃手中的金剪顿了一下,她放下剪刀,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,方才面上那股欣慰与从容渐渐淡了。

她表情冷了下来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告诫:“你不能亲自去。况且,此时还不到要与萧氏划清界限的时候。你我只能当作不知晓,静观其变。”

李沣却有些不以为然,不满地反驳道:“母妃此言差矣。此时儿唯有做好准备——若是萧大娘能打动圣听,儿自然是要去领一份‘襄助之功’的;若是不成,那儿便要当机立断,大义灭亲,率先请父皇惩治萧氏的狂妄之罪,也未尝不可。至于唤二娘去,无非是觉得二娘有些急智,能随机应变。若能在此事上得功,说不定,治水一事便可交予儿去办。这才是进可攻、退可守的道理。”

萧妃沉默了一瞬,将这番话在心底转了一圈,认真地看了李沣一眼。她望着儿子那张意气风发的脸,觉着这番话确实有理。

她重新拿起金剪,对着另一枝花比了比,温柔地道:“也好。只是你要小心些,叩阙引来的人,可不会只有你一人。”

李沣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便去安排了。

而此刻,奉天署外,萧云岫正准备下值。

今日吴博士未至,奉天署上下虽仍在忙碌,也弥漫着低沉的焦灼。人人都望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色,盘算着明日吴博士面圣时该如何禀报水患之事。

萧云岫收拾了案上的文书,走出奉天署,在宫道上走着走着,忽然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
那人本是在低头行礼,行了半礼却见面前人停下了脚步,便抬起头来打量。她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眼睛一亮,开心地凑近两步,压低声音道:“是贵女!啊——如今该称女史了。”

萧云岫也认出了她,不由弯起嘴角。来人正是芙青,当初她入宫祈福时,便是芙青与朱衣一同照料她的起居,算得上是她在宫中最早结识的旧人。

二人携手走到宫道边上,避开来往的人们。

芙青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着萧云岫那身女官袍服,眼中满是羡慕,由衷地道:“还未恭喜女史高升呢!这身衣裳可真气派,女史穿着,显得格外英姿飒爽。”

萧云岫也笑着打量了她一番,问道:“你如今还在紫云阁当值吗?”

芙青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了。原本是贤妃娘娘月份大了,宫中抽调了许多人手去贤妃娘娘处侍奉,奴婢也被调去了。如今娘娘平安产下皇子,奴婢又被重新指派,这回是去了崇文殿。”

“崇文殿?”萧云岫想了想,对这个殿名并无太多印象,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芙青见她不解,便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欢喜,小声道:“是东宫呢。在崇文殿当值,时常能见到太子殿下。本来奴婢还生怕侍奉不好,却没想到殿下十分平易近人,从不苛责下人。活儿比先前还轻省些,殿下还时常赏些吃食点心给奴婢们,也算是去了个好去处了。”

萧云岫听了,也为她高兴,正要接话。

却见芙青说完之后,笑意未收,眼珠转了转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。望向萧云岫的目光便有些闪烁起来,一副吞吞吐吐、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萧云岫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便温声问道:“怎么,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吗?”

芙青的脸微微涨红了,她抬手捂着嘴,紧张地扫了一眼往来经过的宫人,身子往前凑了又凑,小声问道:“女史……女史可是要去两仪殿吗?”

萧云岫一怔,不明所以:“去两仪殿作甚?我自然是要下值回府了。”

芙青的脸更红了,又是着急又是窘迫,原地踌躇了一瞬,伸手想去拉萧云岫的袖子,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缩了回来。

她想拉萧云岫去一个更稳妥之处好好说话,却又怕贸然举动会让萧云岫觉得她可疑,一时间犹豫不决,站在原地,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。

萧云岫愈发疑惑,念着旧情,她主动道:“我信你。走罢,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。”

二人往旁边去了一段,左近恰好有一处僻静的小园子。园中花木蓊郁,暮色四合之下,更显幽静。

她们仔细看了一圈,确认四下无人,才躲在一株高大的海棠树后,借着垂落的枝条掩住身形。

芙青这才小声道:“奴婢还以为女史是知晓此事的,故而贸然问了女史一句,还望女史不要见怪。”

萧云岫看着她的模样,反倒笑了笑,语气温和:“怎么会。祈福入宫时,还是你和朱衣照料了我好几日,这份情谊我一直记着,不必如此生疏。只是……你为何会觉得我要去两仪殿?”

芙青深吸了一口气,将声音压到几乎只剩一缕气声,道:“奴婢也是刚刚才得知的……萧女史的长姊,眼下就……跪在两仪殿前,要谏言圣人呢。”

萧云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凉了,密密麻麻的恐惧如同藤蔓般从脚底攀爬而上,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。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,借着那一点刺痛维持住面上的平静,声音压得又低又稳,甚至还能一板一眼地问下去,道:“不知是因何事而跪?谏言圣人……可知是为了何事?”

其实话一出口,她心中已有了答案。

还能是什么?

芙青摇了摇头,声音低不可闻:“两仪殿的宫娥内侍,哪里敢把谏言往外传。只知道圣人一直没有召萧女史入内,却……也未有责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