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满大街都是捧着花的人。不过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，头天晚上宋宇琦那句明天还出来不，早被他一句明天可是2月14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其实这天他也确实没空。央视那边还有第五轮彩排等着，走位、合声又磨了一遍，感觉比前两天顺畅了不少。
歇了一天，二月十六是最后一轮彩排，连导播的分镜都定了，全景、手部、眼睛，机位怎么走，流程板上一清二楚。导演喊收工，他摸着琴键又按了一个音，才起身。
一转眼，就到了大年三十。
除夕傍晚，尤默要出门了。一家子现在都聚在京城过年，不过他得去演播厅候场，准备晚上的表演。
爷爷坐在堂屋，看他换好鞋，朝他招了招手：“好好弹，别慌。全家都守着电视看你呢。”
知道了，爷爷。尤默应了一声，微微弯下腰，等爷爷拍了拍他手背，这才直起身出了门。
巷子里已经零星响起鞭炮声，远远近近，像整座城都在为晚上那顿团圆饭预热。他坐进车里，司机稳稳地朝央视演播厅开去。
后台一片忙乱。化妆间门口人来人往，服装师抱着几套演出服小跑而过，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舞蹈演员在走廊里压腿，戏曲演员对着墙开嗓，几个小演员蹲在角落，一边啃着盒饭，一边翻着识字卡片。满眼都是红色，灯笼、春联、中国结，连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都贴了个字。
尤默穿过人群，有工作人员认出他，压低声音喊了句Emo老师。他点点头，没多停留，径直去了节目组安排的化妆间。
门一关，外头的喧嚣被挡去大半，只剩远远的鼓点声从某个排练厅里漏出来。他坐在镜子前，把中山装换上，红色口罩戴好，又对着灯光，把额前那缕红发拨了拨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宋宇琦发来的消息：「今晚春晚！我已经在电视机前准备好了！就等着 At Emo way 出场！」
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包。尤默嘴角弯了弯，回了两个字：「等着。」
做好装扮，刚走出化妆间。就有一个调音师过来给他别好耳返，小年轻蹲在他面前，小心翼翼把线路理顺，绕到耳后别好，完了还冲他笑笑：Emo老师，好了。
谢了。尤默低头说了声。
候场区吵吵嚷嚷。旁边的演员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过，有对台词的，有补妆的，有举着手机跟家人视频的。尤默靠在墙边，眼睛半闭着听这些动静，倒也不觉得吵。
他忽然想：那年18在春晚，我双手插兜，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，他自己都想笑，到底没笑出声，只把嘴角轻轻一扯。
邓紫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，挨着他站定，也往墙上一靠：紧张？
有啥好紧张的？尤默反问，语气很淡定说道，词对过了，走位对过了，彩排都过了好几轮，上去享受过程就完了。
她笑出声：你这心态，比我稳。
平常心。尤默说。
前几个节目正在热场，满场喜气。外头有人一路小跑过来，朝他们招手：两位老师，候场准备了。
邓紫棋应了一声，站直身子，又偏头看了他一眼。尤默把后背从墙上带起来，抬手正了正口罩，跟在她身后，朝台口走去。
前面那个节目尾音一起，导演在台口打了个手势。主持人上台串场，几句热热闹闹的场面话过后，话头一转，声音清亮地报出下一组：
接下来，是头一回登上春晚的格莱美最佳新人 At Emo way，和邓紫棋带来的歌曲《多远都要在一起》。
话音一落，镜头切过去，两人已经在台上就位了。
邓紫棋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，尤默坐在钢琴后头，中山装，红色口罩，额前束着一条红色发带，把发根那截新长出来的黑发遮得严严实实，再架一副无度数的变色眼镜，全套武装。
大舞台上举国直播，镜头是躲不掉的，导播的分镜一直在全景、手部、脸部之间来回切换，但是爱怎么切怎么切，反正裹成这样，谁也认不出。
前奏一起来，邓紫棋开口，他弹。这是全国观众头一回在春晚上听见 At Emo way 的琴声。
想听你听过的音乐，想看你看过的小说。我想收集每一刻，我想看到你眼里的世界。
她的声音稳，他的钢琴托得干净，一递一收，严丝合缝。唱到副歌，她的声音扬起来：
爱能克服远距离，多远都要在一起。你已经不再存在我世界里，请不要离开我的回忆。
副歌后半段，尤默凑近话筒，轻轻垫了一句和声。他头微微歪向琴键，贴着话筒唱，指尖还在琴键上弹着，跟格莱美颁奖礼上那个歪头弹琴的画面，一模一样。
现场是真弹真奏，当然导播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彩排时同期录好的干净音轨准备兜底，举国直播，出不得半点纰漏。导播的镜头扫过去，正好框住这个歪向琴键的侧影。
尾音收进最后一句，她的声音落下来：你已经不再存在我世界里，请不要离开我的回忆。
尾音收尽，余韵在琴键上停了半拍，全场的掌声便响了起来。
他起身走到邓紫棋身边，照格莱美那套谢幕礼来了一遍。镜头这一刻给得特别足，节目组特意留了时间给这套谢幕礼，也是希望能把这幕转播到千家万户的屏幕里。
两人退回侧幕，邓紫棋笑着冲他点头：成了，Emo。
尤默应了一声。回家吃饭睡觉。
台上主持人报幕：感谢 At Emo way 与邓紫棋！
刚退下来，央视新闻频道的演后直播访谈就已经等着了。编导快步迎上来：Emo老师，紫棋老师，到这边演播室，和两位主持人聊聊天。
这是节目组提前排好的春晚表演后访谈，不比彩排那回的正式采访，就是坐着闲聊。邓紫棋看了尤默一眼，先一步应了：
演播室里灯打得亮堂堂的，沙发茶几摆得齐整。四人围坐，男主持人先开口，笑呵呵的：二位今天表演辛苦了，先提前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拜个年？
尤默想了想，开口先说的是闽南话：新尼好！食饱穿烧，平安顺遂。
男主持人没听懂，笑着问：这是？
闽南话。尤默说，新年好，吃饱穿暖，平安顺遂。
邓紫棋在旁边笑着接上，开口换了粤语：祝大家新年快乐，身体健康，万事胜意，阖家平安。
男主持人更乐了：这个我听懂了，粤语。二位这是方言拜年啊。
女主持人在旁边笑：闽南话加粤语，这年拜得够有味道的。
男主持人点点头，接着问：二位这一场下来，有什么感触？
尤默想了想，才回答道：毕竟是临时凑进来的，生怕没表演好，影响到紫棋姐。希望今天呈现的效果，所有乡亲父老、观众朋友们都能喜欢。
邓紫棋在旁边点头：我也是头一回上春晚，说真的，很开心能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演。
女主持人把话头接过去，转向邓紫棋：跟老搭档一起上春晚，这次有什么感受？
也不算老搭档吧！邓紫棋笑，我跟 Emo 认识其实也才一年，这还是第一次现场合作。虽然他在台下嘴很毒，但一上台表演，就给人很安心的感觉。
她又偏头看了尤默一眼，才说道：这人一到镜头前、一上舞台，就捂得严严实实。认识这么久了，愣是没见他在镜头前露过一次脸。今晚这么大的舞台，还是这一身。
尤默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他抬手摸了摸额前那缕红发，又把手放回膝上，安安静静坐着。
男主持人笑：那家里人今天都在看春晚吧？
邓紫棋接得快，肯定看呀。我们家一大家子因为我表演，现在都在北京，我爸妈比我还紧张。
尤默笑了一下，目光往镜头方向扫了扫，又收回来：我出门前，家里人也交代我，好好弹，别慌，好好配合紫棋姐。
男主持人换了个方向：春晚之后，二位都有新作品计划吗？
尤默笑了一下：当时在格莱美获奖感言里说，希望大家 Emo 完之后还能坚强面对人生。接下来会准备一些关于希望和爱的歌，给大家听一听。
邓紫棋在旁边接：我新歌也排着呢。她看了尤默一眼，身子往他那边偏了偏，Emo，出了新歌，记得先给我听听。
男主持人乐了，又打量尤默一眼：蒙着脸在举国直播里弹琴，台下黑压压一片你又看不见，上台前心里真不慌？
不慌，心如止水。尤默微微抬了抬下巴，说，专注表演就好了。
他当然不慌。邓紫棋在旁边接话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刚才候场那会儿，他就靠在墙边，眼睛半闭着听动静，还反过来安慰我。倒是我一直怕忘词，手心全是汗。
最后也稳下来了。尤默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是。邓紫棋笑着回应，一听到 Emo 的钢琴配合，人就踏实了。
男主持人笑：稳得很。那私下除了写歌弹琴，你平时还干点啥？
有时间自己做做饭。尤默面不改色，然后看看红军利物浦的比赛，最近还有在练习架子鼓。
男主持人乐了：“那下回跟紫棋合作，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你打架子鼓的身影了。”
尤默抬了抬下巴，向邓紫棋示意了一下：“那得看紫棋姐给不给机会了。”
邓紫棋在旁边接得飞快，眼睛都亮了起来：“机会现在就有啊！明年巡演，你上来给我打一段开场鼓，敢不敢？”
尤默偏头看她一眼，似乎认真想了两秒：“你开场，我打鼓，那观众是看你还是看我？”
“当然是看我，”邓紫棋一扬下巴，“你就在暗处敲，追光别给你。”
尤默点点头：“那行，记得给我备双黑鼓棒，低调。”
女主持人见此一幕，马上总结道：“行，那我们就等着二位巡演同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