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南锣鼓巷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胡同里烟火气重，烤串、爆肚、糖炒栗子的味道搅在一起，混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。
宋宇琦指着一家糖葫芦店，兴致勃勃：这家我小学时候天天路过，我妈每次嫌我吃多了喊牙疼。
路过一家面馆，她探头看了看菜单，又缩回来，撇了撇嘴：上回在这家吃，老板香菜给得跟不要钱似的，烦死我了。
尤默心想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，张口闭口小学时候，倒跟写回忆录似的。这腹黑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到底没说出口。
她又领他去鼓楼底下，仰着脑袋看那钟鼓楼，嘴里轻声念叨：一百零八下晨钟，一百零八下暮鼓。尤默站在旁边，听她像念经似的叨叨，莫名觉得，春晚邀请来的好啊！感谢紫棋姐。
从鼓楼下来，刚走两步，身后忽然一声。他回头，宋宇琦已经举着手机往后退了两步，得逞似的晃了晃：给你留个纪念，虽然看不出是谁。
尤默张了张嘴，想说这拍的到底是个什么鬼，可看她那副得逞的样儿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最后只了一声。
她倒没藏着掖着，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自顾自走到前头，但是感觉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晚饭是在胡同口的一家小面馆解决的。尤默记着昨天搜到的那句该请客就请客，别太抠，主动把账结了。
宋宇琦也不跟他客气，往椅子里一靠：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啊。
点菜时，老板问那碗面要不要放香菜。宋宇琦刚要开口，尤默已经先一步替她答了：她那碗别放了。
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？宋宇琦一愣，眼睛睁得溜圆。
你下午念叨了一路，烦死香菜了尤默面不改色，把菜单递还给老板。
……你这人，宋宇琦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，记性还挺好。
别客气。尤默说，今儿一天，劳烦宋导游带路。
宋宇琦一声笑出来，大概是没料到他这也要贫一下嘴。她低头掰了双筷子，又抬起眼，飞快地扫了他一眼。
吃过饭，两人沿着胡同往回走。宋宇琦低头刷手机，刷着刷着忽然乐了：网上现在都在笑蒙面人，说邓紫棋的手势慈母手中线
她边说边学邓紫棋的手势比划了一下：网友把他比划那下截了图，配文慈母手中线，一针一线，现在传疯了。
尤默嘴角动了动：……网友是真有才。
又走了两步，宋宇琦忽然拿胳膊肘轻轻捅他一下，眼睛亮得不得了：我今年春晚最期待的，就是 At Emo way 和邓紫棋那个节目！你说他到底长啥样？
尤默正咬着热饮吸管，闻言差点呛着，含糊应了句：……谁知道呢。
宋宇琦没察觉他的异状，继续往下说：我猜他肯定特高特帅，光蒙着面都透着一股劲儿。她越说越来劲，还拿手在脑袋边比了比，就那种，一摘口罩，全场安静两秒的帅。
尤默这次是真被吸管戳了一下上颚了，疼得眼皮一跳。他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心说，这丫头要是知道旁边走着的就是那位，怕是能当场蹦到房檐上去。
再往前走，就是南锣鼓巷站了。两人进了站厅，角落里摆着一架共享钢琴，此刻正好没人用。
宋宇琦眼睛一亮：诶，钢琴！你之前给我发过那么多钢琴录音。快快快，弹一个呗！
这儿？尤默一愣，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。
这儿怎么了？宋宇琦推他，又没人认识你，弹嘛。
尤默拗不过，在琴凳上坐下。手指搭上琴键，弹的是宋宇琦老念叨的那首《无名》专辑里的《只要平凡》。前奏走完，进主歌的节点上，他抬起头看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宋宇琦早在尤默弹前奏时就已经准备好了，一看到他点头示意，便开口唱了起来。词她背得滚瓜烂熟，调子也在嘴边哼过无数遍。
也许很远或是昨天，在这里或在对岸，长路辗转离合悲欢，人聚又人散。
她的声音不高，清清亮亮的，一句一句传进人群里。唱到副歌那句没有神的光环，你我生而平凡，站厅里赶路的人纷纷慢下脚步，三三两两围了过来。有人举着手机，有人跟着轻轻哼。
尤默眼皮都没抬，琴声稳稳地托着她。一首唱完，围观的人鼓起掌来，还有人喊再来一个。宋宇琦意犹未尽，转头看他：看吧，都说好听。
走了。尤默收手站起来，把琴凳轻轻推回原位，再弹下去，该赶不上末班车了。
……好吧。宋宇琦不情不愿地跟上，又回头看了那架钢琴一眼。
对了，她忽然说，你这琴弹的，跟春晚那个蒙面的有得一拼。
尤默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……是吗？
可不是嘛。宋宇琦没察觉，自顾自往下说，不过就是人家现在是国际巨星，你就是个学生，这点不一样。
那当然不一样。尤默抬了抬下巴，一脸傲娇，他不如我。
宋宇琦乐了，你这人，还怪臭屁的。
实话实说。尤默面不改色。心里补了一句：夸我自己，那能叫臭屁吗。
南锣鼓巷站闸机口分别的时候，宋宇琦拢了拢围巾，忽然问：你……明天还出来不？
明天可是2月14。尤默说。
宋宇琦愣了一下，耳根不知怎么有点发红：……谁问你情人节了，我说的是白天。
我只说是2月14，尤默面不改色，那个可是你自己说的。
她张了张嘴，一时没接上，末了只丢下一句，那下次来北京，再找我。
尤默说，下次换我请你喝豆汁儿。
去你的！宋宇琦转身进了站，走出两步又回头，隔着闸机补了一句，记着你说的啊。
尤默站在原地，看她背影被扶梯慢慢送下去，才收回目光，转身往路口走去。
路口有辆黑色轿车一直没熄火。司机见他过来，下车拉开后门，低声叫了句：默少。嗯了一声，弯腰坐进去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画面：红墙底下她仰着脖子数屋脊兽，冰场上她拽着他往前滑，鼓楼底下她举着手机喊“留个纪念”。
北京冬夜的冷风被挡在车外，他靠着椅背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画面：红墙底下她仰着脖子数屋脊兽，冰场上她拽着他往前滑，鼓楼底下她举着手机喊留个纪念。
回到住处，客厅灯还亮着。尤用靠在沙发上刷手机，见他进门，抬了抬下巴：回来了？
尤默换了鞋，正要往卧室里走。
过来，尤用叫住他，给你看个东西。
尤默凑过去。屏幕上正是刚刚在南锣鼓巷站，他弹钢琴，宋宇琦在旁边唱，围观的人围了一圈。视频拍得挺清楚，连他进主歌时抬头冲她点头那一下，都在里面。
……这怎么还传网上了？尤默头皮一紧。
这个视频已经传开了。尤用慢悠悠地说，评论区夸姑娘唱得好、夸你琴弹得好的都有。还有人猜，这红头发、这弹琴的手法，别是那个蒙面的吧。
尤默心里咯噔一下：那……
放心，没人认出来。尤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，语气随意，你一个学生样，谁会往那儿想。倒是——他故意听了一下，看了尤默一眼，这姑娘，谁啊？
尤默没接话。
尤用也不追问，笑了一声：行了，不说了。他又拿起手机搜了一下，这歌是你专辑里那首《只要平凡》吧？
尤默了一声。
我让运营把评论往小姑娘唱得好上带一带，尤用不紧不慢地说，有你正脸的视频，不会让它在热搜上挂太久。网友的注意力，会往女声版的也很好听上引。顺带，你这歌还能再推一波。
尤默愣了愣：……哥，你连这个都想好了。
你的事，我不上心谁上心。尤用放下手机，行了，明天还彩排，早点睡。
尤默应了一声，转身先去洗漱，然后回到房。他没急着睡，靠在床头把今天过了一遍。最后想到那碗灰绿的豆汁儿，想到她皱成包子的脸，没忍住，笑了起来。
这趟京城，没白留啊！这就是waiting for love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