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主持人话锋一转,笑着问:这段时间网上有个视频挺火,就在京城地铁站里,一个姑娘唱你那首《只要平凡》,后头坐着个小伙子弹琴。你看过没?
尤默楞了一下,没想到传这么快,才笑着说道:……看了。
男主持人来了兴致,往前探了探身:网友都说这姑娘唱得有味道,你这原作者给评评?
尤默想了想,才说:唱得挺好的。很好的演绎,继续加油。
邓紫棋在旁边笑了一下,那笑意刚到嘴边又收回去大半,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:确实唱得好。……那琴弹得也好。她说完,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。
她心里门儿清,那弹琴的背影是谁。可这镜头前,一个字都不敢多讲。Emo自己没决定露脸,可不能把他暴露了。
主持人没察觉到邓紫棋的异样,笑着又问尤默:那弹琴的背影,网友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是谁。你呢,也不认识?
尤默面不改色:会弹钢琴的那么多,不认识。
邓紫棋在旁边差点被刚刚喝的水呛到了。她飞快地偏过头,用手背掩了掩嘴角,硬是把那声咳嗽压了回去。
男主持人又提起最后谢幕:现在网上一搜全是小孩跟着比划你谢幕礼的视频,现在都说这是你的招牌了。
尤默微微坐直了些,语气诚恳:主要是想谢谢大家,谢谢大家的喜欢。
女主持人打量着他额上那条红发带,忽然笑了一下说:说起来,今儿这造型跟格莱美那阵子不大一样,头发颜色浅了,还多了条红发带。
尤默眨了下眼,似乎有点不好意思:本来准备把那一整套都复制过来的。我以为晚会要升国旗,想着得脱帽敬礼,就没戴帽子。
邓紫棋在旁边一声乐了,肩膀都笑的抖了一下:你记岔了,春晚一般没升国旗那环节。我说你怎么没戴帽子。
……这样啊。尤默低声应了句,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额前的发带。
男主持人笑完,话锋一转:你这红发,现在好多人模仿,网上一搜全是染同款的。我身边不少学生都染了,你自己看见没?
尤默低头:……看见了。确实很多。
他斟酌了一下,抬起眼,语气认真了些:这事儿我得先道个歉。当初染这头发,是上台领奖、表演用的,结果给大家做了个不好的示范。
在这里,我想跟未成年学生说一句,染发对头发不好,头发坏了长回来慢,不值当,别学我。真喜欢这颜色,戴个红发带就行,别真往头上抹药水。
男主持人笑着接话:这道歉来得突然,但听着真挺实在的。直播评论区已经刷起来了,都说你这不是反面教材,是良心艺人。
尤默愣了下:那也没到那份上。就是自己染都染了,总不能再劝人学。
邓紫棋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我作证,他今天上台前还专门跟我念叨,说发带比染发剂靠谱。你看他额头上那条,就是证明。”
尤默点点头,顺口接上:“对,真喜欢这个颜色,系条发带过过瘾就得了。别拿头发折腾。”
男主持人忍俊不禁:这也太实在了。好,那也借这个机会,跟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说一句,喜欢偶像可以,但染发、打耳洞这些事,还是等成年了再自己拿主意。
尤默应了一声:长大了想怎么折腾都行,现在别急。
女主持人看气氛松快了些,又问:二位演完,今晚还有啥安排?
回去陪家里人守岁,吃口热饺子。尤默说。
邓紫棋在旁边接道:我家里人这回大多都上京城来了,回去就能见着。她笑了笑,就是初三在美国还有场演出,明天就要出发过去准备了。
男主持人笑着收尾:行,那就不耽误二位回去吃饺子了。新年快乐!
访谈收尾,四人起身。两位主持人笑着跟他们道了别。
邓紫棋转向尤默,抬手轻轻扯了扯裙摆:我先去换装卸妆,这身穿着不方便直接回去。
尤默点头:嗯,今晚辛苦了。
邓紫棋冲他摆摆手:你也赶紧回去吧,阿姨他们等着呢。明儿一早我就飞美国,回头电话。
尤默说,路上平安。
邓紫棋跟着工作人员往化妆间去了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几下轻快的声响。尤默朝两位主持人点头致意,转身出了演播室。
他慢慢往电视台侧门走,心里清楚得很:格莱美是行内封神,春晚,才是让全国老百姓记住自己的刷脸场。台上那几分钟,琴房十年功。
车早早就等在这边了。造型师是表姐提前约好的,这会儿正坐在后座。尤默拉开车门坐进去,对方点了点头:Emo老师,推平?
尤默说,推平。
车拐上长安街,走了一段,在一处僻静的路边缓缓停下。车内灯亮起来,造型师在椅背上垫了块毛巾,推子贴着头皮走,红中带黄的碎发簌簌往下落。
那头颜色是 At Emo way 的标识。春晚这出演完了,没必要再顶着,不然这头发回了晋江,也是麻烦。几分钟工夫,推子收起来,青茬一片,利利落落。
造型师把毛巾一卷,碎发包好,又拿湿巾给他擦了擦脖子:“好了,平头精神。”
尤默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。镜子里是张普罗大众的平头,眉眼清爽,没了那点扎眼的颜色,整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车重新上路,他靠着椅背,心里盘算着:回晋江把音乐进度赶一赶,发行排期,得跟哥通个气。
回大伯家时,电视里春晚还正热闹,一家子坐着守着岁,嗑瓜子的嗑瓜子,剥橘子的剥橘子。屋里暖气足,混着橘子皮和瓜子壳的味儿,暖烘烘的。
见他进门,母亲先抬头,目光在他脑袋上停了一下:头发推了?
尤默摸了摸后脑勺,暂时用不上了。
利索。母亲没再多问,转回去继续看春晚。
爷爷把话头接过来,慢慢念叨了一句:默仔,今天晚上这琴弹得挺好,稳当。
紫棋那姑娘唱得也好,母亲在旁边接话,嗓子亮堂。不愧是我们路途的代言人。
她顿了顿,眼睛还盯着屏幕,默仔,你在台上那样遮着,我们也认得出来。
父亲在旁边轻咳一声: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,别逢人就嚷嚷。
母亲不接茬,起身去了厨房,转身端来刚出锅的饺子,往他面前一放:来,吃口热乎的。
尤默接过筷子,低头吃了一个。饺子皮薄馅厚,热气糊了一脸。
刚吃上,看到手机上是宋宇琦发来的,尤默马上点开。她:「你们家饺子包得咋样?」
隔了一会儿,又发来一张照片,盘子里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饺子,有几个馅都快从边上挤出来了。她补了一句:「我妈说我包的像馄饨。」
尤默看了两秒:「包得还行。」回完自己都笑了起来,这安慰属实没什么说服力。
宋宇琦:「骗人。对了,你们南方年三十是不是不兴吃饺子?」
尤默:「嗯,我们这边除夕围炉。初一早上吃年糕。」
宋宇琦:「哦,那你们是南方吃法。我妈说了,北方过年不吃饺子,那不算过年。」
尤默:「行,我现在在吃饺子,算给北方凑个数。」他发完这句,夹了个饺子送进嘴里,慢悠悠地吃了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发来一条:「对了,今晚 At Emo way 的节目你看了没?跟我猜的一样,稳得很。我姥姥都说这琴弹得地道。」
尤默抬眼扫了眼电视,屏幕上正好在播小品,「……看了。是挺稳的。」
宋宇琦又发一条:「对了,他采访里还专门说了,让未成年学生别学他染发,染发对头发不好,真喜欢这颜色就戴个红发带。你说他是不是在回应网上那些模仿的?」
尤默:「……算是吧。」
宋宇琦:「就是这话,怎么跟你那天劝我的一模一样?」
尤默想了一下措辞,才回:「哪有一模一样……人家说得多正式,我那天就随口一提。」
宋宇琦:「是吗?我怎么记着你当时也说的是染发对头发不好,别学。」
尤默轻轻呼了口气:「可能,英雄所见略同吧。」
宋宇琦:「你少来,又略同。行,那我听你俩的,不染了。」
尤默看到终于不纠结了,整个人才彻底松下来:「嗯,别染了。」
宋宇琦又发一条:「哦对了,前两天咱们在地铁站那个弹唱,当时那些人拍了,现在热度好高。评论区都在说我唱得好。」
尤默:「……刷到了。是唱得好。」
宋宇琦:「嘿嘿,刚刚正主都夸了!春晚演后访谈你看了没?主持人问 At Emo way 那个视频,他原话是唱得挺好的,很好的演绎,他夸我诶!」
尤默看着这行字,都能想象出她捧着手机,脚在沙发上乱蹬的样子:「……听到了。」
宋宇琦:「你说这视频咋突然这么火?中午还没这么多人看呢。」
尤默心想:肯定又是有用哥让运营推的,也不知道问一下,今天访谈都有点被突然袭击了。最后还是回道:「唱得好,然后正主都夸了,热度肯定就高了。」
宋宇琦:「等他下次发歌,我第一个去捧场。我再多学几首!开心.jpg」
尤默放下手机,他低头又夹起一个饺子,在醋碟里蘸了蘸,可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平。
除夕夜过后,街头巷尾都在聊那个春晚蒙面人:琴弹得稳,歌托得好,一递一收,跟邓紫棋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微博热搜挂了一宿。他春晚那套谢幕三连礼,被小孩们跟着电视比划,家长举着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,还起了个名,叫「蒙面琴手谢幕礼教程」。
红毯踮脚、跳舞僵硬、偷瞟身高那几套表情包又翻红了一轮;连那条红发带都有人开始跟风买同款,评论区一片「红发带比染发省事还护发质,听劝了」。
楼下遛弯的大爷大妈凑一块儿,唠的也是这茬,说今年春晚总算出来个年轻人,不靠脸,靠真本事。
没人知道,那位蒙面琴手,刚在大伯家吃完两盘饺子,这会儿正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,睡得正香。
大年初一,还得跟着一家子回泉州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