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12月1日,周二。
7点钟,曹平安正抱着被子在梦里翻江倒海,门就被敲响了。
一下接一下,不紧不慢,却也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彭大兰早就起来了,一身背心裤衩,额头上还挂着晨练后的细汗。
她踩着拖鞋走过去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沈令仪,手里提着两只红漆食盒。
她看见彭大兰这身打扮,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,像被针扎了似的。
但她没说什么,只微微点头,侧身进了屋。
“阿杰呢?”沈令仪把食盒搁在桌上,环顾一圈。
“床上。”彭大兰朝里间努了努嘴。
沈令仪转过身的刹那,余光扫到了什么——彭大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五指正松松地握着一把黑沉沉的手枪。
沈令仪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一瞬,然后,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眉眼弯弯,方才进门时那点不痛快像露水见了太阳,眨眼间烟消云散。
“彭小姐每晚给阿杰站岗,辛苦得很吧?”
沈令仪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热,“要不我找个人来,跟你一起保护阿杰?”
彭大兰连眼皮都没抬,径直走进里间,站在床头,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:“米杰,米杰——起床了。”
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团动了动,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:
“这才几点啊……昨晚没睡好,再睡会儿,你自己去吃。”
“沈小姐来了,快起床。”彭大兰压低嗓子,
嘟嘟囔囔地补了一句,“你这么懒,也不知道咋混到干部的。”
“彭小姐,阿杰想睡,让他再睡一会儿嘛。”沈令仪没进里间,站在外间客厅里提高了声调,声音里裹着笑意。
被子里沉默了两秒,然后曹平安的声音骤然清醒了:“稍等,我马上起来。”
不多时,曹平安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,头发还翘着一撮,像只刚出窝的芦花鸡。
“沈——哦,令仪,这么早来,是我们的事有变故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沈令仪指了指桌上的两只食盒,笑得有点得意,“家里做的早餐,带来给你尝尝。”
曹平安转身进来盥洗室,三下五除二洗漱完,返回客厅,迫不及待地走到茶几前。
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,他当场就愣住了。
好家伙,有钱人的早餐是这样的阵仗——
及第粥,皮蛋瘦肉粥,虾饺,烧卖,叉烧包,流沙包,牛肉肠粉,外加一盘炸得金黄的油条。
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,每样都还冒着热气。
曹平安和彭大兰对视一眼,同时抄起了筷子。
接下来的十分钟,沈令仪几乎没怎么动筷子,只夹了一只虾饺,慢条斯理地嚼着。
剩下的全被对面两个人,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。
曹平安最后一口流沙包塞进嘴里,仰靠在椅背上,双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,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。
彭大兰也好不到哪去,拿手背擦着嘴角的油光,难得地露出了一副餍足的神情。
沈令仪看着这一对儿揉肚子的模样,嘴角压都压不住,心里涌起一股投喂成功的成就感。
“令仪,”曹平安艰难地从椅子上撑起一点身子,表情极其认真,
“下回你要再给我们送早饭,提前一天打招呼。我们头天晚上就不吃了,专门留着肚子等这一顿。”
“是是是,”彭大兰在旁边猛点头,难得主动开口附和,“真好吃。”
换作平时,彭大兰大多时候都安静得像一面墙,只听,只看,不说话。
可昨晚那件事之后,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。
她心里清楚,曹平安说的那句话是真的
——他们是朋友。
以前出任务,保护的对象都是高高在上的领导。
那些人也会客套几句,会笑着说“辛苦了”,
但那笑浮在脸上,从来沉不到心里。
没有人真心想跟她这个女护卫多说什么,她也不期待。
可曹平安不一样。
他知道。他一定看出来了。
那天在小屋里,那几个警察做了什么,她忍了
——为了任务,她能忍,也必须忍。
曹平安当时一个字都没吭,可他全记在了心里。所以昨晚一有机会,他就拉着她回去报复,把自己一块儿扔进危险里。
这种事,只有过命的交情才做得出来。
他知道她想要一把枪。他没有声张,没有给领导打报告,而是去打听了门路,然后带她去了黑市。
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
——买枪去。
这要是让上级知道,她大不了写份检查。
可他是领导,搞不好是要被撤职的。
这样的朋友,上哪儿找去?
彭大兰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,那双手刚刚还攥过枪,此刻却微微有些发潮。
“好,下回我一定提前告诉你们。”
沈令仪捂着嘴笑起来,声音清脆得像摇了一串小铃铛。
她放下手,又说道,“昨儿下午一回去我就倒下了,一直睡到今天早上,不然昨晚我就过来找你们玩了。”
吃完早饭,三人坐下喝茶。
茶是曹平安带来的,系统给的龙井,虽然是个哑巴系统,但全给的是极品,泡开来碧绿一片,清香浮动。
曹平安端着茶杯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:“跟你开玩笑的,不用专门送。主要是你家早饭太对胃口了。”
他喝了口茶,话锋一转,“也不知道夏丰公司那边能批下来不,回去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还得赶紧把罐头倒出去。
空间里现在堆着一座罐头山,可口袋里已经没有几个钱了。
“应该快了。”沈令仪放下茶杯,正色道,
“昨天公司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,今天会去递交申请,在西边买一片地。夏丰公司那边知道了,肯定会着急的。”
“一天就全办完了?”曹平安有些意外。
“嗯,上周就办得差不多了,只等我回来签字。要不是税务和海关那边非要我的印鉴,上周就该妥了。”
“买地……是不是比较麻烦?”曹平安斟酌着问。
“有点吧,平地太少了。”沈令仪微微皱眉,指尖在茶杯边缘画着圈,
“而且那片地皮上有不少寮屋,买下来之后,还得雇帮会的人去把住户赶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