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若是有什么难处,也求你们让他给家里托个梦,到了我年纪,什么难处都能替他想办法,只求道林他不要太过执着,若是他真的不认这个家了,那也求你们把他往这儿拉一把。”
曾行俭的声音越来越哑:“让他回来看看,看看他的父亲,看看他的哥哥,看看酌儿。府里永远都会给他留一副碗筷。”
“祖父,二叔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会平安无事的。我以后也会跟林阁主一起去追查有没有二叔的行踪。”曾酌见祖父十分悲痛,连忙劝慰道。
“林阁主年轻有为,手段多得很,只不过他经手的案子太多,未必能一直追查此事。酌儿,若是有机会,你能见到二叔的话,告诉他,不管什么时候曾家都欢迎他回来。”
祠堂门外雪光映着,传来族里孩子们玩闹的笑声,混着远处厨房里炸年货的滋声,正是一派人间烟火,声声入耳。
却说靖王府,虽然马上就要过年了,靖王府里却是难得的安静。
宫里虽然到处穿梭着四处来送贺礼的官员们,以及从宫里送出去的礼品,宫车来往频繁,但是靖王府却无人踏足,也不往外送东西,甚至府里面都没有什么年下气氛的准备。
只因靖王一直身体不好,不喜热闹,甚至连爆竹声都经不得,因此已经多年府中不做过年的准备了。
街上的爆竹声隔着府墙时不时地隐隐传来,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,映得京城的半边天都是暖色。
唯独暮雨轩里,依然只亮着一盏灯,点着一炉炭而已。
苏晚棠今天依然一早就来,他自己提了 10盒来。遇见小厨房的婆子们就跟她们说:“看看,这肉桂还是要整片的下,熬足了捞出去,就只留香不留辛辣了。哎呀,说了 800遍了,你怎么又给碾成粉儿了?这粉儿在里面可就不是那个滋味儿了。”
小厨房的婆子们倒是很喜欢这位掌柜的,因为王府上下都知道,这个苏掌柜是能够让王爷乖乖喝药的人,还能乖乖地喝上几碗粥。
每个下人的命运都和自己的主子息息相关,王爷若是身体不好,每个下人都非常担心自己的前程。
苏晚棠到了暮雨轩的时候,看到萧砚今天气色竟是极好的,导引图已经练到了第 37式,人已经能拄着杖在廊下慢慢地走一整圈了。
其实萧燕已经无数次地向外张望,这时候听到他的脚步声,立刻回过头来,眼睛先亮了。虽然气力不足,依然慢慢地说:“苏掌柜,你来了。今日可好?””
“托王爷的福,好得很。”苏晚棠把食盒搁在桌上,打开,依旧是一碗小米粥,还有一盅山药红枣泥,还冒着热气。“这是曾大夫交代的,您还是这个清粥。临过年了,大家都吃油荤重的,您可别馋别人家的肘子吃。”
“好,我什么时候吃,就等你点头了。”萧燕自己拄着杖挪到了桌边坐下,依旧抬起脸,想等着苏晚棠来喂。
苏晚棠说:“靖王殿下,您不是已经能自己走动了吗?都能拄杖了,怎么还用别人喂呢?自己吃。”
萧燕只能慢慢地自己舀了一勺小米粥上面的米油,抬起眼说:“你倒也坐下,大过年的,总不能让本王一个人吃吧。”
“哎,那就不了,我吃过了。”
“苏。晚。棠。”
“。。。。来了来了。”
她熟门熟路地就在对面坐了。来福将碗筷送来,就立刻出门,给他们留出空间了。
依旧还是靖王慢慢地吃着,听着苏晚棠在说着宫外的新鲜事儿。粥刚用到一半儿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咽声。
两个人都顿住了。
呜咽声又响了几声,细细的,怯怯的,听起来就在廊子外头。
萧砚放下勺子,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苏晚棠把食指放在唇中间,示意他嘘,不要出声,然后悄悄地起身,轻轻地走了过去,推开门扇一条缝向外看去,什么也没有看见,于是又往廊门处走了两步,这才发现在门外的台阶下,蜷缩着一小团东西,正在发出叽叽的呜咽声。
“哟,怎么是一只小土狗?”
苏婉棠惊讶地说,那是一只小狗,极小的一只,看样子刚出生还没有很久。土黄色的毛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,一缕一缕地打着结,好像在雪地里滚了很久,现在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。
是一只小奶狗,左腿上还有一道伤,渗着血。就那么怯生生地望着走过来的苏晚棠,也不敢叫,只是喉咙里发出细细的、压抑的呜咽声,仿佛叫的声音再大一点就会挨打。
苏晚棠看起来大大咧咧的,长袖善舞,但是看到这样的小奶狗,心还是一下子就被揪住了。
“这是哪儿来的?”萧砚此刻也拄着杖慢慢走了过来。
“多半是被人抛弃了。”苏晚棠蹲下身子,声音放得很轻,用手轻轻地抚着小狗的头,“也可能是野狗生的,无力抚养,丢出来也是可能的,只是这大雪天,这么小的狗很快就要被冻死了。”
他说着,把手伸了过去,掌心向上,摊在那小狗面前。结果小狗缩得更紧了,浑身发着抖,又往台阶处蹭了半寸,可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的手,又不敢动,也不敢跑。
“别怕。”苏婉棠轻轻地说,“别怕啊。”
萧砚看了小狗,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。他说:“是不是太弱的小狗就会被扔出来,不值得被养?”
苏婉棠拍了一下萧砚的手臂,“别胡说,可能是因为什么变故呢?谁能那么狠心?你看这双眼睛。”
只见那小狗极慢极慢地往前挪了一点儿,又挪了一寸,用它那湿凉的鼻尖儿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苏晚棠的指尖儿,碰了一下,又立刻缩回去,抬起头来又观察她。
见苏晚棠并没有动,也没有想要打它的意思,又过了一会儿,小狗才终于把整个鼻尖儿埋进了她的掌心,细细地贪婪地嗅着,嗓子里的呜咽变成了一种哼哼唧唧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