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来吧你。”苏晚棠一把把她捞进了怀里，用手绢儿把它包起来裹住，“造孽呀，这么点儿大，腿上怎么还带着伤？谁打你了？”
小狗在他的怀里抖成了一团儿，不断的瑟瑟发抖，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太害怕了。
萧燕站在廊下，把头拄在手杖上面，看着那只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小狗，看它在苏晚棠的手中发抖。明明已经被人抱起来了，却还是把头死死地埋在苏晚棠的掌心里，仿佛害怕一抬头，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。
“快进来吧。”他别过脸，声音有些嘶哑，“外头冷。”
来福跑了过来：“哎哟，这话怎么说的？这是哪个宫里的小狗跑出来了呀？要不要去找一找啊？”
萧砚冲他挥了挥手，让他去烧水来。
来福很快烧好了热水，用一个木盆兑了些凉水，调成温水，苏晚棠挽起袖子，轻轻地把小狗放进去，那泥痂一遇水就化了，盆清水，眼见着很快就变成了黄泥汤。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，终于洗出了这只小狗的本来面目。
这竟然是一只极俊的小狗，土黄色的毛洗出来的是浅金色，四只爪子竟然是白的，就像踩了四朵小雪团儿。
“好家伙，”苏晚棠拿自己的手绢儿裹着它，然后又拿了布巾来给它擦干净，“竟然还是个小俊货呢！你看靖王殿下，长得怎么样？”
靖王坐在椅子上，把手杖放在旁边，身体向前倾着，微笑着看着苏晚棠和小狗：“看这蹄子，这是踏雪寻梅呀。的确长得俊。”
“可不，就是瘦，你看看这肋条都能数得清，也不知道饿了多久。”
那小狗洗完了澡，裹在布巾里面，只露了一个小小的头在外面，依然哆嗦得厉害，眼睛却依然湿漉漉的，盯着给它洗澡的苏晚棠，眼睛一眨也不敢眨。
苏晚棠给它把毛梳理吹干，想了想，就从靖王的粥碗里舀了两勺，放在了来福给它找来的小碗中。谁知它也不吃，只是仰着头不停地看着苏晚棠，看了很久很久，见她依然十分温柔，这才试探着极小口地舔了一下。
舔了一下之后，飞快地抬起头，用眼睛看着她。
见苏晚棠的手没有动，也没有人打它的意思，这才又舔了第二口。
“它为什么不吃？”萧砚静静地看着，突然问，“不是很饿吗？饿了那么久。”
“靖王殿下，您一直生活在深宫中，自然是不知道的，像这种都是因为怕。”
“怕？怕什么？比饿还重要吗？”
“那是当然，您不知道，像它这样，多半是以前吃一口就要被打一次的，可能到处被人追着打，或者根本没有被人喂过。所以它不知道这碗东西是不是给他的，是不是只有它能吃，也不知道吃完了会不会有坏事儿等着。所以它就要先看清楚，看看喂他的这个人会不会因为它吃了一口而变脸。”
萧砚听了，垂下眼睛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苏掌柜说的，怎么这么像我呀？就像我在泥水里的时候，谁踢一脚都得受着。有人向我伸手，不要以为他是来救我的，你得先想，这手是不是要来打我的。给了一口吃的不敢吃，要先看别人的脸色。”
靖王说的声音就像结了冰的湖面，平静得很，但是却透着刺骨的寒冷。
“你看它那瘸了的腿，都像我一样，走路都走不好。”
“嗯，是有点儿像。”她没有安慰他，也没有绕弯子，就那样直直地看了回去，“是像极了。”
萧砚一怔。他预备好了听一句“王爷说笑了”，或者一句体面的“哪里的话”。他没预备听到一个“像”字。
他缓缓垂下了头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
“可是王爷。”苏晚棠把吹干的小狗抱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塞进他的怀里，“你再看它现在。”
小狗落到了一个陌生的怀里，小小的身子僵了僵，浑身又开始小幅度地发抖。
“乖，没事的。”苏晚棠把萧砚的手拉过来，覆在小狗背上，“你摸摸它，它的心跳得多快。它也很怕。可它没跑对不对？”
“它为什么不跑？”
“因为它闻出来了。”苏晚棠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说，“给它洗澡的水是温的，喂它的米油是软的，抱它的这双手，是暖的。它分得清什么是好，什么是坏。它就是不敢信真的有人接住它了。”
“所以要人一直暖着它，”
她把话顿住，看着正在小心翼翼抱住小狗的萧砚：
“它总有一天，敢在你的怀里睡着的。因为它知道你喜欢它。”
萧砚低下头。眼神渐渐从枯萎到湿润，充满了欢喜。
小狗在他怀里，抖着抖着，渐渐抖得越来越慢了。
仿佛浑身的小骨头终于站稳了一样。
它渐渐抬了头，用的鼻尖悄悄拱了拱萧砚的掌心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，就那样仰着头，望着他。
望了很久。圆溜溜的眼睛，像一个水泡一样亮闪闪的。
然后，深深喘了一口气，仿佛如释重负一样，极轻极轻地，把下巴放心的搁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萧砚的手，僵在那里。
这双手签过军令，握过朝笏，抖过，废过，被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嫌弃过“行将就木”。
如今被这个温暖的热乎乎的小生命，全身心的托付，放心的把生命交在他的手中。
萧砚心头甚至泛起一股想要捏死这个小狗的念头，它那么弱，完全可以决定它的生死。
苏晚棠看着萧砚神色变化，意识到他的纠结，连忙问，“它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名字？没有名字。”萧砚神情恍惚。
“那就请靖王殿下赐一个名字，如何？”苏晚棠想了想，“它是在年下的时候捡的，毛是浅金色的，又是四蹄踏雪。。。”
“旺旺。”萧砚仿佛突然醒了一样。
“啊？”
“就叫旺旺，”萧砚低头看着怀中的软糯的小狗，认真的近乎执拗，“旺，它旺，人旺，家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