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厂长里排第一的，正是李主任。
李建国站在杨厂长身后。
杨厂长眼神扫了一圈，咳了一声开口。
“这位是谁，不用我多介绍，大伙儿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叫建国来，就是为了敲定昨晚商量的事。”
“具体怎么安排，我跟他说过了。
建国，你自己挑吧。”
“是继续留在一车间，还是去哪个主任手下当副手？”
李建国笑眯眯地接话：“我看食堂那地方不错，李主任的大名我早就听过。
杨厂长，我去那边行不行？”
这话一落地，旁边几个主任暗暗松了口气，目光转向李主任时，带了点幸灾乐祸。
王大山却垮了脸。
他知道，李建国这一选，等于彻底断了回车间的路。
李主任脸上看不出什么，胸口那团火却烧得厉害。
食堂是他自己的地盘，突然塞进来一个副主任，这不是明摆着要分他的权？
可昨晚会上定好的规矩摆在那儿：李建国要是选第一条路，大家都省事；要是选第二条，就像今天这样，由杨厂长主持，让他自己挑。
挑到谁头上，谁就得认。
李主任当时就担心过他会选自己这儿，没想到真让自己猜中了。
事到临头，牙打碎了也得往下咽。
他扯出个僵硬的笑道：“建国来食堂当副主任，我没意见。
我个人也挺看好他。
可话说回来，食堂跟车间是两码事，电工钳工那套东西在这儿用不上。”
“要让大伙儿服口服，总得让他露两手吧？”
李建国又是一笑，先捧了句场面话：“我对李主任的敬仰，那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接着话锋一转：“那李主任您说，要怎么样我才能坐上食堂副主任这个位置？”
在场的人听得嘴角直抽。
以前怎么没发现李建国在人情世故上这么上道？
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拍马屁都拍得这么自然。
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愧是娄半城的女婿。
见什么人说什么话，这本事他们确实比不上。
李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头，笑呵呵道：“简单。
第一，你把八级钳工的证书考下来，拿给我们看看。”
“现在整个厂子里都在传，你是八级钳工加八级电工，咱们轧钢厂历史上头一个双料八级工种。”
“这名声都传出去了，总不能让大家失望吧？”
“行，不能让他们白期待一场。
就这点事儿，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。
李主任，您接着说第二个。”
“第二条更简单。
年底了，厂里马上要发福利，咱们轧钢厂后厨食材缺口大得很。”
“尤其是肉。
我不多要，就一个要求——你一个星期内搞来五千斤肉，什么肉都行，只要你能弄到。”
“等这两种八级工证书到手，再搭上这五千斤肉，食堂副主任的位置，立马就是你的。”
周围人一听，心里直冒凉气。
这李主任看着笑呵呵的，可真够狠的。
年底正是各厂采购员满村跑着抢东西的时候，抢得最凶的就是肉。
轧钢厂一到年末，光年终奖那块儿，肉的消耗量就得比平时多两倍。
少说也得备将近两万斤。
李建国要真想当上这个食堂主任，光他自个儿就得掏四分之一的量出来。
按一头老母猪两百斤算，他至少得弄二十五头。
这个年头，人都吃不饱，二十五头猪？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。
杨厂长皱了皱眉：“李主任，这条件是不是有点重了？要不松松？”
“厂长，这已经是最低的了。
咱们食堂，还有采购部，现在就差这块儿。”
“马上过年了，您也知道，肉一直凑不齐，我这脑袋天天疼得厉害。”
“现在有建国在，我相信以他的本事，肯定能搞定！”
李主任满脸委屈，说得跟真的一样。
杨厂长脸色不好看。
这李主任，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。
就像建国说的，现在这主任就不把他放眼里了，等真当上副厂长，还得了？
还好建国跟李主任不对付，这是个好机会。
建国啊，你可别让我失望。
所有人都以为李建国要缩了。
结果他声音一扬，满是自信和嚣张。
“五千斤？没问题！我再给你翻个倍，干脆点，直接一万斤，怎么样？”
“好！一万斤肉！建国啊，那我也不亏待你，八级钳工证你就不用考了。”
“腊月二十七、二十八，你只要给厂里拉回一万斤肉，这食堂副主任的位置，就是你的了！”
李主任哈哈大笑，眼里却闪过一丝冷笑。
说到底，就是个只知道在车间里死磕技术的愣头青，根本不知道外面多难。
一万斤？说得好听。
就是他自己，都不敢打包票能搞到这么多肉。
看来是自己高看李建国了。
“别急，李主任。
我的条件翻了一倍，那我这边，也得加个条件。”
李建国笑眯眯地说。
“什么条件？你说！”
“年底前你能拿出一万斤肉，这副的你来坐。
我直接扶正，怎么样？”
“成！只要你真搞来一万斤肉，咱俩的位子换着坐！”
李主任想都没想就拍了板。
顿了顿，他补了一句：“可你要是凑不齐，食堂副主任这位置就别惦记了。”
“没问题！弄不来那么多肉，我也没脸在食堂混下去。”
李建国答得干脆。
夹子扔下去了，鱼咬钩了。
这种局面，他没道理不答应。
他转头看杨厂长：“厂长，赌约我俩立好了，您给做个证吧。”
“行，我们都来当这个见证人，给咱们轧钢厂这头一回的大赌约做个保。”
杨厂长笑呵呵地说：“建国，李主任，你们俩可掂量清楚了。
话一出口，可不能反悔。”
“厂长，咱厂里缺肉缺得紧，我就等着看建国同志的本事了。”
李主任嘴角扯出个笑，皮笑肉不笑。
“厂长您放心，这主任的位子，我坐定了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
杨厂长一锤定音，这事就在他和几个人的见证下定了下来。
李主任前脚刚从会议室出来，许大茂后脚就溜进了他屋里，一脸堆笑。
“主任，听说你跟李建国打赌了？”
李主任嘴角一翘：“这事全厂都传遍了吧。”
许大茂竖起拇指，拍着马屁说：“主任您真是算无遗策。”
“整个轧钢厂都知道了，连外头都有人在传。
一万斤肉，李建国这口气也真敢吹。”
许大茂冷笑一声，满脸不屑。
“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，不用搭理他。
等半个月过去，有他好受的。”
李主任难得心情不错。
许大茂皱了下眉，压低声音：“可李建国的老丈人是娄家……您说，他会不会去找娄家帮忙？”
“娄家那边我会打招呼。
眼下这形势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李主任眯起眼，声音阴冷：“娄家要是老老实实缩着，那就没事。
要是不识相，资本家这顶帽子，扣上去也不难。”
“主任，高！实在是高！那咱们就等着看李建国怎么唱这出戏吧。”
许大茂阴恻恻地笑了。
李建国，你等着吧。
等你这次栽了跟头，看老子怎么笑话你、怎么踩你。
窗外白云飘过，李主任心里说不出的痛快。
十天之后，就算李建国真凑齐一万斤肉，这主任的位置也轮不到他坐。
杨厂长搬出那么多领导撑腰又怎样？真当一个主任的任免是过家家？
李建国说到底还是嫩了点。
这一局不管谁输谁赢，他都不会有事。
……
“建国！你这回可真冒失了！一万斤肉啊！都够咱们轧钢厂春节发福利的一半量了！”
路上，王大山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。
“主任，您放心。
我既然敢接下这活儿，心里就有底。”
李建国笑了笑，他能感觉到王大山是真心为他着急。
“成吧！你自己有数就行。
实在撑不住，就回一车间。
九六零工位我给你留着，那儿永远有你的位置。”
王大山叹气。
“好。”
李建国点头，语气郑重。
“听说了没？李建国跟李主任打赌，要在年前弄一万斤肉回来当厂里福利！”
“什么跟什么啊？他调任食堂主任的事不是已经定了吗？”
“他要成八级钳工我倒不吃惊，他本来就是八级电工。
可要说搞食堂的事，那我还真不敢信。”
“听说了没？杨厂长给他开了双八级工的工资，算上工龄，一个月差不多三百块！”
“啧啧，可人家愣是没答应。
非要去当那个食堂主任，也不知道图啥。”
李建国走过的地方，处处是窃窃私语。
他懒得理会。
蝼蚁看天，哪知道天有多高？目光短浅罢了。
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当了食堂主任之后，每天能进账上千块，还不吓死？
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世人皆醉我独醒吧。
“哟！这不是咱轧钢厂的风云人物李建国嘛？你小子不去张罗你那万斤肉的大买卖，跑食堂这小破地方来干什么？”
傻柱翘着腿，端着茶缸子，嘴角带着嘲弄。
“哟！这不是掉进粪坑那个傻柱吗？为了秦淮茹，一掏就是一千块，魂都让人勾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