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东升心底略有几分遗憾。
鸣叫的是马鹿，并非体型最大的犴达罕。
但他转瞬就放平了心态。
马鹿体型仅次于犴达罕，若是能成功捕猎这一群马鹿，也算不虚此行。
众人压下心底的波澜，借着林木掩护，轻手轻脚潜入屁股沟腹地。
这里的积雪远比外围深厚，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膝，
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，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。
沟谷腹地静谧无声，风雪都变得微弱了许多。
透过层层交错的枝桠，
众人终于看清了下方林间的景象。
五六只马鹿组成的小型族群，
正安然栖息在林间平缓地带，悠闲踱步，一派祥和安稳的景象。
鹿群蹄子踩踏在雪面上，小心试探着下方松软的土层，寻找深埋雪下的草根、根茎。
族群最前方，一头体型健硕的成年大公鹿昂首伫立。
它头顶生长着一对硕大粗壮的鹿角，枝杈繁复、坚硬锋利，
向四周舒展张开，极具威慑力。
一双黑亮的眼眸锐利警惕，不停扫视着周遭动静。
寒冬食物匮乏，觅食艰难，
这头大公鹿不仅要警惕天敌侵袭，还要为整个族群开辟食物来源。
但凡有母鹿、小鹿探寻到藏有草根的区域，
它都会第一时间上前帮忙。
坚硬粗壮的鹿角狠狠拱开厚重积雪，将深埋地下的草根完整翻出，暴露在冷空气中。
温顺纤细的母鹿、稚嫩娇小的小鹿纷纷围拢上前，
安心低头啃食鲜嫩草根。
队伍末尾，
还有一头小公鹿，个头矮小、模样憨态可掬。
它学着父亲的模样，笨拙地低头破土，
小鹿角费力戳向冻土，模仿着成年鹿的觅食动作。
只是它年纪尚小、力道不足，每次尝试都收效甚微，
不仅拱不开冻土，
偶尔还会把稚嫩的鹿角深深扎进土层里，半天拔不出来，傻乎乎在原地挣扎晃动。
大公鹿看着自家孩子笨拙调皮的模样，总会停下动作，
低头发出低沉温和的呜呜鸣叫。
整个鹿群规模不大，相较于深山里动辄十几二十头的大型鹿群，显得格外单薄弱势。
另一侧，
一块巨大的天然岩石高高凸起，视野开阔。
林东升带着七个儿子蛰伏在岩石之上，
身体压低，一动不动。
风雪掠过岩石边角，发出细碎的呼啸，刚好掩盖众人的呼吸声，完美隐藏身形。
目光透过岩石缝隙，落在下方的鹿群身上，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。
林东升：
“都给我看好了，”
“别觉得这大公鹿看着温顺就掉以轻心。”
“成年大公鹿被逼急了，凶悍程度远超你们想象，冲撞起来，跟牛差不多。”
“它这对鹿角坚硬如铁，一旦被正面顶中，”
“轻则骨裂重伤，重则鹿角穿透躯体，当场毙命。”
几个小子闻言神色一凛，眼底多了几分敬畏，再也不敢小觑这看似温顺的马鹿。
林东升：“资深老猎手都清楚能让狗受伤的野兽，”
“成年公鹿稳居前三，”
“是最容易让狗重伤的野物。”
“第一是豺狗子，擅长掏肛；”
“第二是猞猁，猎狗的天敌；”
“第三就是暴怒的成年公鹿。”
“至于野猪这类常见野物，咱们常年周旋，反而不容易受伤。”
“而黑熊、老虎这类顶级猛兽，看到都趴下，压根谈不上交手受伤。”
交代完注意事项，
林东升不再多言，低头拆解麻绳。
他不懂山里老猎手那些复杂精巧的机关套索，却精通最简单鞋带结套。
这种结法简单易学、越挣越紧，
专门针对鹿类、狍子这类蹄类野物，不滑脱、不松垮，稳妥又好用。
手指翻飞间，粗糙的麻绳快速成型，
一个规整紧实的圆形套索很快编织完成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老六，轻声问道：
“老六，你有没有尿？”
老六一愣，随即连忙摇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“爹，没有了，进山之前俺去过茅房，已经排空了。”
一旁的老五听得一头雾水，好奇心拉满，连忙凑上脑袋，挤在林东升身边，小声问道：
“爹，要尿干啥用啊？”
“山里捕猎还能用得上这个？”
林东升一边快速整理套索，一边解释：
“马鹿冬天缺盐，天生嗜盐，对含盐的东西没有抵抗力，”
“尿液含盐，是最好的天然诱饵。”
“咱又没带盐，只能使尿了。”
老五恍然大悟，立马憨笑着抬手：
“哎！那巧了爹！”
“俺憋了一路，正想找地方解决呢！”
“可算派上用场了！”
林东升见状，立马黑着脸催促：
“赶紧的，解开裤子，对着套子中心尿，别磨蹭！”
“对准位置，别撒偏了！”
他属实有点着急，
生怕错过鹿群觅食的时机，
这老五性子是真好，就是做事慢悠悠、拖沓得很，天塌下来都不慌不忙，东北老话里说的慢性子。
老五解开裤腰。
旁边的老大看得心急火燎，恨不得替他动手，压低声音急促催促：
“你倒是麻利点！”
“磨磨蹭蹭的，鹿群等得起吗？”
“再磨蹭都跑了！”
老五小声辩解：
“哎呀大哥别急，这石头硌得慌，”
“俺得对准位置，不能浪费了诱饵，撒偏了就白瞎了。”
说着，他调整好姿势，稳稳对准地面摆放整齐的麻绳套索中心。
片刻后，
一道微黄的水柱稳稳落在套子中央的积雪上，浇出一个小小的深坑，
液体落在积雪上，
快速融化表层冰雪。
“均匀点！”
“别堆在一处，围着套圈浇一圈，覆盖面大一点，吸引力更强！”
林东升压低声音及时提醒。
“哦哦，知道了爹。”
老五听话地慢慢挪动身子，在整个套索四周的雪地上，
均匀浇出一圈淡淡的黄色印记，这才慢悠悠整理好衣物，拍拍手起身。
林东升低头看向雪地上颜色浓重的黄色印记。
指定是家里饭菜油水足，口味偏咸，
老五吃的太好，体内盐分超标，尿液含盐量极高，颜色才会这么重。
这对冬日缺盐的马鹿来说，
简直是顶级诱饵，不愁鹿群不上钩。
老五憨笑着挠挠头，一脸憨厚，主动问道：
“爹，还需要不？”
“俺肚子里还有存货，不够俺再整点！”
林东升没好气地摆摆手，压低声音呵斥：
“别瞎折腾了，赶紧闭嘴藏好，别出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