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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苏晚晴仨人麻利收拾碗筷,

林东升则回屋翻出背篓,

“往里塞了俩玉米面饼子、一小包盐,”

“还有点干姜料,又把枪擦了擦,压满了子弹别在腰上。

“晚晴,家里就托付给你们仨了。今天中午可能在山里吃,”

“秋秋醒了给她热点粥,灶上温着熊油,给她抹点在脸上,别冻皴了。”

林东升走到灶房门口交代。

“放心吧林叔,家里有我们呢。”

苏晚晴点点头,递过来个布口袋,

“这里面还有俩煮鸡蛋,你们带着路上垫肚子。”

林东升接过口袋,入手温乎的,心里也跟着暖了下:

“行,那我们走了。天黑之前准回来。”

说罢,他冲院里一挥手:

“都带上弓和箭,走!”

“哎!”

七个小子齐齐应声,个个背上弓箭,腰里别着刀子,

老大还扛了根长矛,呼啦啦跟着林东升出了院门。

清晨的屯子还静悄悄的,

多数人家还没起,街面上只有厚厚的积雪,

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脆生生的。

晨雾裹着寒气,往人脖子里钻,凉得人一缩脑袋。

老七年纪小,蹦蹦哒哒走在最边上,时不时抓一把雪团成球,

扔老六后背一下,

俩人偷偷闹着玩,不敢让爹看见。

林东升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,却很稳。

他穿着双胶底棉鞋,踩雪不打滑,眼睛扫着路边的树棵子,时不时留意下周围的动静。

进山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这是最基本的规矩。

出了屯子,往东走二里地,拐个弯就进了山。

越往里走,林子越密,柞树、桦树、红松挤得满满当当,树枝上的积雪积得老厚。

东北的冷,

南方人难以想象,

是真的能把人冻死啊,

南方一年就两季节,夏天和冬天,连大棉袄啥样都不知道,

东北呵呵,开水撒成冰,那都是低级冷,两个地方真的差别大,一个阴冷一个干冷,

“爹,这屁股沟这名儿也忒难听了,咋起这么个名啊?”

老四闷声闷气地问,他走在队伍中间,手里握着弓,时不时往两边林子里瞅。

“你懂个屁。”

林东升头也不回,“这沟从上面往下看,窄窄长长,两头高中间宽,跟个屁股瓣似的,老辈人就叫它屁股沟。”

“山里的地名,都这么直白,好记,还有的地方,取名比屁股沟更直白。”

“哦。”

老四挠挠头,也觉得有道理,不再多问。

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脚下的雪地里,忽然出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。

老大走在最前面,最先发现,立马停下脚步,

蹲下身瞅了两眼,回头压低声音喊:

“爹!你快过来看!”

林东升走过去,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,眉头微挑。

雪地上清清楚楚印着几行鞋印,还有狗爪子印,

来来回回踩得雪壳子都塌了,

痕迹还很新,边缘的雪都没冻硬。

“嗯。”

林东升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鞋印的边缘,点点头,

“是有人进山打围,还带着狗。”

“看这印记留下的时间,超不过一个时辰,应该是天不亮就动身的老猎人。”

“咱屯除了爹你这个守山人,也没啥正经猎人啊?”

老三凑过来,一脸纳闷,

“难不成是外屯的?”

“还能有谁,左右隔壁刘家屯、陈家屯的呗。”

林东升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,

“看脚印,三个人,六条狗。估摸着是奔着大货来的。”

“那……咱要不要绕着点走啊?”

老七小声问,

“别撞上了怪尴尬的。”

“尴尬啥?”

林东升嗤笑一声,

“咱是公社发了证的守山人,管着这一片山场。”

“他们打他们的猎,咱找咱的野物,”

“大路朝天各走一边,凭啥咱绕路?”

“没这个道理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。

守山人虽说平时也打猎,但名正言顺,是公社认可的,

管着山林防火、防偷猎、统计野物数量,

论身份,比普通猎人高半头。

真要是遇上大型狩猎,附近的猎人都得听守山人调度,这是老规矩。

“继续走。咱走咱的,别管他们。”

林东升摆摆手,抬脚继续往前走,

“看看今儿个能摸着啥货,下午还得去趟供销社,”

“把熊胆、狍子皮卖了,”

……

“好嘞!”

几个儿子应着,跟在他身后继续往里走。

脚步放轻了不少,

毕竟附近有别的猎人,野物容易惊,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。

转过一道山梁,风先往脸上撞了过来,裹着细碎的雪粒子,打得人脸颊发麻。

还没等几人站稳脚跟,

林子深处就传来一阵清晰的狗叫声,

汪汪汪此起彼伏,顺着山风飘过来,在空旷的山沟里打着转,格外刺耳。

林东升脚步一顿,抬手往下一压,

七个儿子立马刹住脚,齐刷刷矮下身子蹲在雪棵子后面,

手里的弓都拉开了半寸,眼神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。

老七年纪小,下意识就往老四身后缩了缩。

“别慌,是人。”

林东升眯着眼瞅了两秒,指尖松开了架着的猎枪枪托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
雪地里三道人影正往这边挪,

身后跟着六条蹦跶的猎狗,瞧着架势是隔壁屯的猎人,不是啥野牲口。

没走几步,双方就打了照面。

对方也瞧见了他们,

为首那个穿磨毛了边的老羊皮袄、脸膛黑红的汉子,

立马把斜端着的猎枪往肩上一搭,

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:

“爷们儿!你也进山打围啊?”

林东升定睛一看,认出来了,是刘家屯的刘东来。

前两年公社组织联合狩猎,这货带着人来三不管屯休整过,

俩人一块儿在屯部喝过两顿苞谷酒,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旧识。

“东来哥!好久不见啊!”

林东升也扬声回应,脚步没停,迎着走了过去,

“这不家里七个小子太能造,跟七个饭桶似的,”

“家里粮都快见底了,”

“进山碰碰运气,整点野物贴补家用。”

“哈哈哈哈!兄弟你可真能说笑!”

刘东来大笑着上前,蒲扇似的大手“啪”地拍了拍林东升的胳膊,力气不小,震得林东升肩膀都麻了,

“刚才俺们在林子里瞅着这边人影晃,”

“还以为是啥下山的野牲口呢!”

“枪都端起来对准了,差点给你整一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