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说,
林东升后背“唰”地就冒了一层冷汗,棉袄里面的衬衣瞬间湿了一片,凉飕飕地贴在背上。
我滴个娘诶! 他心里咯噔一下,暗自骂了句娘。
多亏这货眼神还行,先认出来是人了,
这要是再黑个几分、或者走个神,真以为是猎物搂了火,
自己今儿个岂不是要冤死在这山梁上?
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
这愣头青,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,
以后进山但凡听见刘家屯的动静,
必须绕路走,
绝不能跟这帮没谱的凑一块儿,命都得少半条。
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却半点没露,
林东升哈哈一笑,顺着话茬就打趣:
“那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东来哥,枪下留人啊!”
“没把我当成黑瞎子给崩了,兄弟这条命今儿个算捡着了。”
“回头下山必须请你喝两盅,压压惊。”
“去去去,少寒颤你大哥!”
刘东来笑着摆了摆手,眼神扫了扫他身后七个铁塔似的儿子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也没多问人家家里的事,
“行啊兄弟,这几个小子都长这么大了?
个个看着都结实,都是干活打猎的好苗子!”
“嗨,傻大个罢了,除了吃啥也不会,天天气得我头疼。”
林东升随口谦虚了两句,不欲多聊,冲他拱了拱手,
“东来哥,你们忙着,”
“我们往沟里头再转转,就不耽误你们干活了,先走一步。”
……
“行,你们也注意安全,”
“这阵子山里不太平,大牲口多。”
刘东来也没挽留,挥了挥手。
林东升点点头,转身带着儿子们往林子深处走。
自始至终,他半句没问刘东来今儿个奔着啥猎物来,也没问他们要往哪片林子去。
山里打猎有山里的死规矩,
不问人家的目标,不打听人家的猎场,
这是传了多少年的忌讳。
真要是撞了猎场、抢了人家的货,那就是结死仇的事儿,犯不上。
一行人走出百十来米,拐过一片密实的树丛,山风忽然大了起来,顺着山沟子往里灌,呜呜地响,
刮得树枝左右摇晃,雪沫子满天飞,跟下小雪似的。
风声裹着松涛,一阵接着一阵,听着瘆得慌。
“爹啊,这山风也太大了!”
老四缩了缩脖子,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,遮住半张脸,嘟囔道,
“这玩意儿吹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,疼得慌。”
“山里就这样,沟塘子就是聚风的地方。”
林东升脚步没停,侧着身子挡风,
“都跟紧点,别落单。”
“风大听不清动静,都把眼睛放亮点,野物说不定就在旁边树棵子里藏着。”
几人点点头,
都抓紧了手里的家伙,脚步迈得更稳了。
顺着山沟又走了一截,穿过一片密林子,
眼前忽然开阔了些,
是个向阳的缓坡。
坡上的树长得稀疏,大多是些灌木丛,雪也薄,是野物最爱出来觅食的地方。
刚走到坡底下,老三眼尖,忽然伸手一指,压着嗓子喊:
“兔子!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,就见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子,
正蹲在灌木丛边上啃草根,耳朵竖得老高,
时不时转一圈,警惕得很。
听见这边有动静,它猛地一窜,
三蹦两跳就往草丛里钻,速度快得很。
“老六!交给你了!”
林东升沉声说了一句。
老六早就拉开了弓,箭头对准了兔子逃窜的方向,
听见爹发话,指尖一松—— 咻!
箭矢擦着兔子耳朵飞了过去,钉在旁边的树干上,晃了晃。
那兔子吓得更疯了,玩命似的往坡上窜。
“啧,差一点!”
老六拍了下大腿,有点懊恼。
就在这时,扑棱棱一阵响,
前面灌木丛里忽然飞起来一只五彩斑斓的野山鸡,
扑扇着翅膀往坡对面飞。
林东升眼疾手快,顺手就从老三手里把弓接了过来,
搭箭、拉弓、瞄准,
动作一气呵成,连停顿都没有。
咻—— 弓弦轻响,箭矢像道黑影似的飞了出去。
只听“噗嗤”一声,那只飞在半空中的野鸡,扑扇的翅膀猛地一僵,
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,
砸在雪地里,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“我靠!爹你太牛了!”
老三眼睛都直了,快步跑过去捡起来,拎着野鸡翅膀跑回来,一脸崇拜,
“飞着的都能射中!”
“这准头,也太邪乎了!”
“那箭正好射在野鸡脖子上,穿了个对穿,死得透透的。”
“野鸡羽毛油亮,个头不小,估摸着得有三四斤重。
“手熟而已。”
林东升把弓递回给老三,要不是有你们七个加成,估摸能射中鸡毛都不错了,
“你们天天练,练个一年半载,也能有这准头。”
“你们现在箭法也不差,就是差点临场应变的本事。”
“正好,今儿打了只野山鸡,中午的菜有了。”
“烤着吃!烤着吃香!”
老二凑过来,盯着野鸡咽了口唾沫,
“爹,就用你上次的法子,用泥裹上烤,那味儿,绝了!”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林东升笑骂了一句,抬头往坡上看了看,指着那边的灌木丛,
“老大,你带老二老三往那边摸,看看还有没有野鸡。”
“刚飞起来一只,说不定窝里还有。”
“好嘞!”
老大仨人猫着腰,轻手轻脚往坡上摸。
没多大功夫,就听见几声弓弦响,紧接着传来老二的大嗓门:
“爹!又打中五只!还有只兔子!”
几人兴冲冲地拎着野鸡回来,加上林东升射的那只,一共六只,个个肥硕,羽毛鲜亮。
“行啊,收获不赖。”
林东升点点头,还算满意,
“先挂带上上,等会儿一块儿收拾。”
一行人接着往前走,又找了两个多时辰,眼瞅着都快晌午了,再也没撞见像样的野物。
别说狍子、野猪,连个兔子影子都少见。
林东升越走越觉得不对劲,按说这屁股沟偏,人少,野物应该多才对,
怎么今天静悄悄的,连个鸟叫都少。
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日头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“算了,不往前找了。”
林东升摆摆手,指了指旁边一块背风的平整空地,
“就在这儿歇脚,生火做饭。”
“老六、老七,去旁边捡点干树枝,”
“要粗点的,耐烧。”
“兔子先不杀,留着回家给秋秋,中午就烤野鸡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