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,嘴角狠狠抽搐几下,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,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曾经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的知青了。
心累,真的太累了。
爱谁谁吧!
他暗自叹了口气,转念一想又豁然开朗。
反正林东升是他们三不管屯的人,
本事越大,往后屯里靠山吃山,抵御山险底气就越足,
说到底,自己这个屯长只会跟着沾光,半点不亏。
“我的娘哎!”
“真、真的十三只!”
身后年轻民兵的惊呼声骤然炸开,打破了山林的死寂。
小伙子瞪大双眼,死死盯着满地狼,脚步下意识往前凑,又忌惮地往后缩了缩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队长!数准了,整整十三只野狼!这也太吓人了!”
另一个中年民兵搓着冻得通红的手,声音都带着颤音,眼底写满震撼。
“你们快看这只!”
“个头也太大了,鬃毛又粗又硬,脑门上还有撮白毛,指定是头狼!”
“我的乖乖,这么大的头狼,”
“单打独斗都能撂倒一个壮劳力,更何况一群?”
“这也太夸张了!”
“以前听老辈人说,山里狼群最是记仇凶狠,”
“十只以上就是祸害人的大狼群,咱们屯多少年没遇见过了,今儿居然被林知青一锅端了!”
一众民兵围着狼尸七嘴八舌,呼声此起彼伏,满是惊叹与后怕,
风雪吹得他们的棉袄衣角猎猎作响,
没人再敢小瞧这个曾经被全村诟病的知青。
就连一旁站着的牛五,
此刻也忘了自家三只羊惨死的悲痛,直愣愣地盯着堆积如山的狼,嘴巴微微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他活了二十来年,从小听着山里野狼害人的故事长大,打心底里怵狼群,
万万没想到,
平日里看着单薄斯文的林东升,
居然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“叫唤啥?吵吵嚷嚷的像啥样子!”
李卫国板起脸,猛地回头沉声训斥,压过众人的议论声,
“不就是十几只狼吗?”
“对现在的东升来说,就是手拿把掐的小事!”
“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怂货,这点场面就唬住了?”
嘴上训斥得硬气,
可李卫国心里的震撼半点不比旁人少,甚至更甚。
他先前听张西北说最多七八只狼,万万没想到居然足足十三只!
现在越来越觉得林东升本事逆天,
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:
也是,能轻松干掉七八只,
再多翻一倍也正常,东升这小子,本就不能用常人的标准衡量。
众人被训得一噎,立马收了声,老老实实站在原地,不敢再胡乱喧哗。
林东升见状,上前一步,
对着一众民兵微微躬身,双手抱拳。
夜里山风寒气刺骨,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,脸颊冻得泛白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“各位乡里乡亲,辛苦大伙儿大半夜跟着进山跑一趟。”
“这些狼的肉,我全部上交给屯里,抵我家今年守山的野味任务指标。”
“就是有个小小请求,”
“狼骨头我想自己留下,家里两条狗正是长身子的时候,熬点骨头汤喂狗,也能让狗子进山更得力。”
这话落地,在场众人全都面露喜色,没人有半分异议。
要知道,狼肉虽然不好吃,但也是肉啊,
整个屯子老小都能沾光吃肉解馋。
至于不值钱的狼骨头,谁也不放在眼里,
林东升主动上交全部狼肉,只留骨头,已经是天大的厚道。
“那还有啥说的!东升你太仗义了!”
……
“就是!本来就是你拼命打来的猎物,上交抵任务已经够公道了,留点骨头算啥大事!”
……
“都别愣着了,赶紧动手搬狼、抬羊,山里夜里太冷,再耽搁要冻出毛病了!”
几个热心民兵立马应声上前,弯腰就开始规整地上的狼尸。
牛五回过神,快步冲到林东升面前,搓着粗糙的双手。
“东升!太谢谢你了!真的太谢谢你了!”
“要不是你连夜追进山里,帮俺干掉这群狼,”
“俺家那三只羊,别说找回来,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!”
“你这算是帮俺家报了仇,也帮俺家挽回了大半损失!”
牛五说着,眼眶都泛红了。
三只羊是他家全部家底,是开春娶媳妇的指望,
今晚惨遭狼口,他一开始只觉得天塌了,满心绝望。
如今羊找了回来,
虽不能再养,但羊肉、羊皮还能变卖换钱,
总算不至于血本无归,也能给整日操劳的老娘一个交代。
林东升见状,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牛五,咱们都是一个屯子的邻里街坊,抬头不见低头见,没必要这么客套。”
“说到底还是我慢了一步,”
“赶到的时候,羊已经没了,”
“没能帮你家抱住三只羊,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。”
……
“不不不!已经够好了!真的够好了!”
牛五连忙摆手,一个劲摇头,满脸感激,
“能找回羊,宰了狼,俺就已经知足了!”
“不然俺娘今晚指定得哭瞎!”
一旁的村民看着这一幕,心里都暗暗感慨,如今的林东升,是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他,对自家孩子都漠不关心,
如今却是一副大丈夫模样。
众人两两一组抬着猎物,火把重新举高,照亮了蜿蜒下山的雪路。
夜色浓稠如墨,山林里的寒风依旧呼啸不止,
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屯子方向返程,没人再说话,气氛安静又肃穆。
林东升带着老二、老三走在队伍后侧,
目光随意扫过两侧漆黑的林影,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,开玩笑,这可是晚上。
就在这时,
身侧的李卫国深深叹了口气,脚步放缓,
刻意落后半步,凑到林东升身边,脸上的轻松笑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唏嘘。
“东升,有件大事,刚才忙着收拾狼,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“今晚这群狼群狡猾得很,声东击西分头作乱,不光各家的牲口遭了殃,”
“咱们屯里张大夫家,也被狼闯进去了!”
……
“啥?!”
林东升心头猛地一紧,脚步停了下,转头看向李卫国,眼底满是诧异。
张大夫?
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老中医,医术精湛,为人本分厚道,
从不与人结怨,怎么会惨遭狼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