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见状，喉结滚动一下，满是唏嘘地继续说道：
“张大夫年纪大了，身子骨本来就弱，夜里听见动静，反应慢了半拍。”
“狼闯进屋里，直奔他那小孙女暖暖去了，”
……
“老爷子硬生生扑上去，挡在孩子身前，替娃娃扛了狼的狠咬！”
“现在人已经躺炕上昏死过去了，浑身是伤，”
“就剩半口气吊着，”
“能不能撑过今晚，还真不好说。”
寒风掠过，吹得李卫国的话音都带着几分悲凉，
他望着远处屯子模糊的轮廓，道出张家的境遇。
“你也清楚他家的情况，真是个苦命的人家。”
“前年夏天，他儿子，儿媳结伴进山采药，”
“遇上突发山洪，两人说没就没了，连尸骨都没找全。”
“他老伴本就体弱，经受不住儿女双亡的打击，”
“终日以泪洗面、郁郁寡欢，没撑半年就一病不起，也跟着走了。
“好好的一户人家，家破人亡，最后就剩一老一小相依为命。”
……
“张大夫靠着一手祖传医术，给屯里老小看小病挣点工分，辛辛苦苦拉扯着小孙女过日子，”
“一辈子老实本分、积德行善，”
“没跟人红过脸、结过怨，谁能想到遭了这种无妄之灾！”
……
林东升听完，眉头紧紧拧起。
他心里还藏着一桩盘算，本打算明天一早就登门去找张大夫，
请老人家帮忙配一副固本培元的调理方子。
自家七个儿子前几年底子亏空得厉害。
张大夫的祖传医术，在周边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靠谱，
可谁能料到，
一夜风云突变，老人家突遭横祸。
若是张大夫真的出事，别说给七个儿子调理身子，
就连他那孙女，往后怕是连个依靠都没有，成了孤苦伶仃的孤儿。
队伍里的民兵们听到这番话，也全都默然不语，脚步不自觉放缓，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同情。
这年头活下去本就艰难，
这般命运坎坷的人家，没人不替这对祖孙揪心。
……
一行人沉默着往前走，火把的光芒在雪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林东升跟在队伍后方，一边稳步前行，一边在心底快速思索。
张暖暖这个小姑娘，他穿越重生过来这么久，几乎没什么印象。
张家爷孙的性格都极为内敛，平日里又深居简出，
从不参与屯里的家长里短，也不扎堆凑热闹，是屯里最不起眼的一户人家。
可想着想着，
林东升的心底忽然咯噔一下，
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与不对劲的感觉，涌上心头。
眼底的唏嘘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慎与警惕，大脑飞速运转，暗自腹诽。
不对！
今晚狼群进村作乱，东、西、南三个方向同时出事，
屯里遭殃的人家不少，牲口被咬、院墙被刨，乱成了一锅粥。
李卫国作为屯长，要统筹大局，安抚村民清点损失，安排值守，事务繁杂得要命。
按理说，这种突发乱局里，
他根本没空，
也没必要特意拉着自己，
掰开揉碎了细说张大夫家的惨事，
连人家祖孙相依为命的过往都一一细数，说得细致入微。
早不说、晚不说，偏偏在自己屠完狼群的时候，
特意跟自己说这桩惨事。
老狐狸，绝对没安好心！
林东升脑子转过弯来，暗骂一声：
我艹，这老小子弯弯绕太多！
还能这么给我下套？
一下就摸透了李卫国七八分心思，
无非是看着自己如今能打猎，家底肉眼可见地变好，
手里有枪、有实力、还有七个的儿子，是整个屯里最有能力兜底的人。
张大夫一旦撑不过今晚，
小孙女张暖暖孤苦无依、无依无靠，屯里没人愿意接手这个拖油瓶，
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口粮负担，这年头谁家都吃不饱。
李卫国这是想借着自己心软，变相暗示加旁敲侧击，
想让自己接手这个孤女，甚至……！
想通这一层，林东升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心里哭笑不得，又无奈又无语。
这李卫国根本不是单纯跟自己通报惨事，
分明是顺势挖坑，
等着自己主动往里跳！
不愧是在屯里摸爬滚打的老屯长，算盘打得都快崩自己脑门上，
半点亏不吃，事事都想着为屯里，为弱势村民谋出路。
此刻人多眼杂，全队上下都是民兵和村民，
林东升半点神色都不敢外露，
脸上依旧挂着惋惜唏嘘的平静模样，眼底的揣测尽数压下，不露分毫。
他不敢当面拆穿，也不能当场拒绝，一旦表露抵触，
立马就会落得个冷血无情，见死不救的骂名，被全村人诟病。
“老狐狸，真有你的。”
林东升在心底默默吐槽，暗自咬牙。
看来一切都得等回到屯里再说，必须亲自去张家看一看情况，
亲眼瞧瞧张大夫的伤势和小姑娘的状态，
好好琢磨琢磨，这老狐狸到底打算整哪一出，再做打算。
一行人踩着积雪往屯里走，
火把的光在雪路上晃出长长短短的影子，山风顺着领口往棉袄里钻，冻得人鼻尖发麻。
等走到屯部门口的土坯墙跟前。
屯部的院子里亮着盏马灯，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，
早就扫出了一片空地，积雪堆在墙根。
李卫国停下脚步，挥了挥手。
林东升也侧过身，冲老二老三抬了抬下巴：
“把狼骨头都卸出来。”
“哎！”俩小子应了一声。
李卫国叫了几个民兵帮忙，
十几分钟后，
袋子里全是剔出来的狼骨头，隔着麻袋都能硌得慌。
林东升扯了扯被风吹得发硬的棉袄领子，冲李卫国拱了拱手：
“李叔，今儿太晚了，我就先回了。家里孩子还等着呢。”
“行，你也跑累了一宿，赶紧回去歇着。”
李卫国叼着烟袋锅子，点了点头，烟雾顺着嘴角冒出来，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汽，
“要不要让人把骨头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不用麻烦，这点玩意他两扛回去就成。”
林东升笑了笑，转身冲老二老三招呼，
“走了，回家。”
仨人踩着积雪往家走，脚下咯吱咯吱响，清晨的风比夜里更冷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
屯子里静悄悄的，多数人家都熄了灯，
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窗，估摸着是昨晚受了惊吓，还没缓过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