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薄卫衣,袖子撸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,牛仔裤洗得发白,裤脚卷了两道。
头发扎个低马尾,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,也没去管。
脚上一双帆布鞋,鞋带松了一边。
跟平时跟在陈默身边时那种利落精干的模样完全不一样,像是卸了甲的人。
看见车停过来,她直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梧桐絮,走过来。
陈默降下车窗。
上车说。
她绕到副驾拉开门坐进去,顺手把安全带扣上,动作一气呵成。
都弄完了。她开口,语速不快,像在汇报工作。
产权文件归档了,三份原件放保险柜,扫描件同步云端。找了个新员工,工资比原来提了两档。托管运营的合同跟镇上那家连锁便利店签的,按月分账,账目自动归集到你那张卡。
她顿了一下,侧头看他。
目光从他眼下扫过去。
老板,你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。
没睡好。
她没追问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指甲短短的,干干净净。
对了,跟你说个事。柒柒以前在这儿干过三个月,晚班多,有时候碰到喝多了的客人来闹,她不敢吭声,就躲到后场去。有一次一个男的堵在门口不让走,她从后窗翻出去绕到巷子那边才脱身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但陈默听出来了,她替那姑娘憋过气。
辛苦你了。他说。
陈淼淼了一声,往座椅上一靠,后脑勺抵着头枕。
什么辛苦不辛苦的。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马尾跟着晃了一下,嘴角带了点弧度。
再说了,你把我一个人扔乡镇上快一周了,我憋得慌。这儿连个像样的奶茶店都没有。
陈默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,掌心蹭过她扎马尾的皮筋。
回去补偿你。
这可是你说的。她没躲,眯了眯眼,像只被顺了毛的猫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车重新起步,驶离老街。
后视镜里便民超市的卷帘门越来越小,最终拐过街角看不见了。
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。
陈默大部分时间不说话,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拇指偶尔蹭一下皮套边缘。
窗外田野、城镇交替向后掠过,高速护栏像两条银色的带子往车底收。
陈淼淼靠在副驾座椅上,安全带松了一格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,嘴唇微微抿着。
偶尔她醒了,拿起手机划两下,跟他说几句琐事,托管店员里有个小姑娘干活挺利索,镇上那家包子铺的肉包比沪市里的好吃,后面那条路在修,尘土大。
他一声,偶尔接一句。
大部分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待着。
车过收费站的时候她彻底醒了,坐直了揉揉眼睛,指腹在眼角按了两下。
快到了?
还有四十分钟。
她了一声,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,又靠回去。
瓶盖拧得咔哒一声。
陈默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。
回去之后怎么跟苏可她们讲。
林柒柒的事,迟早要说。
苏可和众女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,但新来一个姐妹,她们心里多少会有点波澜的。
得把前因后果讲清楚,别让她们自己瞎猜。
他拇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。
先吃饭的时候提一嘴,晚上再单独跟她聊聊。
傍晚五点四十。
夕阳把三百米的梧桐林荫道染成橘红色,叶子边缘像烧着了一样,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引擎盖上投下一片斑驳。
私属人工湖水面波光碎了一层,叠水瀑布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见,哗啦啦的,混着傍晚的鸟叫。
库里南驶过安检岗亭,保安从岗亭里探出身敬了个礼,栏杆抬起,动作干脆利落。
车沿着主路往前走,轮胎压过沥青路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。
主楼入户门廊前,草坪上已经站了一排人。
车停稳。
陈默熄火,推开车门,皮鞋踩在石材地面上,声音清脆。
陈淼淼从副驾下来,站到他左边半步的位置,没往前凑,也没往后缩。
她顺手理了一下卫衣下摆,把松掉的鞋带弯腰系紧。
苏可走在最前面。
她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衫,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,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被傍晚的风吹得飘起来。
脸上没化浓妆,就涂了层薄薄的唇膏,颜色是那种接近本色的粉。
步子快但不急,走到车前,先看了陈默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又看了陈淼淼一眼。
默哥,回来了。
陈默点头。
顺利吗?
顺利。
苏可没多问,嘴角松了松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后面的姑娘们已经围上来了。
林小棠冲在最前头,穿了件鹅黄色卫衣,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,蹦蹦跳跳地跑到车前,仰着脸看他。
默哥!你瘦了!
没有。陈默看了她一眼。
呵!小棠,你又胖了。
胡说!林小棠瞪他,腮帮子鼓起来,转头冲后面喊。
兔兔你看看,我胖了吗?
兔兔从人群后面挤过来,穿了件浅蓝色连帽衫,头发散着,发尾微卷。
她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,憋着笑摆手:没胖没胖。
但眼神明显在笑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北棠雪站在稍后面一点,穿了件深灰长裙,外面罩了件米色开衫,安静看着他,微微点了下头。
她没往前挤,但眼神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。
陈丽丽靠在阿茶旁边,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,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
阿茶穿了件墨绿旗袍改良款,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陈丽丽肩上。
知知从慕容晚柠身后探出脑袋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了件粉色卡通t恤,眼睛亮亮的,小声喊了句陈默哥哥,声音软得像。
药药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,穿了件黑色短夹克,里面是白色的吊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