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契苾何力!契丹大贺咄罗已死,你的血仇已报,无需赶尽杀绝!今日若肯退兵,大唐念及旧情,许你全师而还;否则,这片草原上将再无大贺氏的影子!”
契苾何力喉结滚动,眼底闪过一丝悔意。
若早知大唐会横插一杠,昨日出兵怎会只凑出一万兵力?哪怕多向突利借上一万,此刻也不至于陷入这进退维谷的境地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恼怒:“苏烈,休要逞能!凭你这三千残兵,也敢拦我一万铁骑?你的马匹,经得起几次冲锋?”
话音未落,一道魁梧身影破开人群。
萧锐一身玄甲,手中那柄巨锤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他步履沉稳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头。
“契苾何力。”
萧锐语调平淡,却如冰锥刺骨,“你是自己滚回去,还是留在这里做我安乐城的座上宾?”
轰!
巨锤脱手,重重砸在地面。
尘土飞扬间,一个深坑赫然成型,周围的泥土龟裂四散。
这一击,不仅震碎了地面,更震碎了契苾何力的胆气。
上次被擒,契苾何力还自欺欺人地以为是偷袭。
可后来修渠时,他特意试探过,这才惊觉这个看似文弱的长史,身法诡谲狠辣,远胜苏烈。
当时竟连三招都撑不过去?
如今看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锤,契苾何力双腿发软,心底那股傲气瞬间崩塌成灰。
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谄媚道:
“哎哟,原来是萧长史驾到!早说嘛,何必动武?停手,全都停手!”
他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骑兵后退,脸上堆满讨好:“契丹的事,到此为止。
您若想保下契丹,递个话便好,何须亲自奔波?是我们不懂事,这就撤,这就撤……”
萧锐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:“我哪有那般脸面?是苏将军在此,偏偏有人仗着人多势众,非要找死……”
“误会!天大的误会!”
契苾何力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多言。
“我们只是来寻大贺咄罗报私仇的,如今仇已报,告辞!再会,再会!”
这位曾经的先锋大将,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。
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甚至没敢看一眼路旁围观的大贺摩会两千人,带着仅剩的七千余骑,慌不择路地逃离了战场。
“怂包。”
萧锐啐了一口,眼中满是鄙夷,“不见血,不知惧。”
一旁的程怀默还在喘着粗气,小心翼翼地问:“萧大哥,你真能拿得住那厮?”
“手到擒来。”
萧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神色慵懒却自信爆棚,“当那锤子落地之时,在他眼里,我便已是索命的无常。”
周围那群世家子弟纷纷竖起大拇指,心中震撼不已。
这话太狂,也太帅!不愧是他们的大哥!
苏烈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战场上散落的一匹匹战马,双眼放光,仿佛看到的不是牲畜,而是滚滚财源。
“长史,你看这战马……”
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走,去找老贺。
如今契丹是他当家,老子既救了他,又灭了契丹的气焰,倒要看看这位新主人,够不够意思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安乐城。
幽州大都督柴绍展开手中的军报,手指微微颤抖。
字里行间,全是让他疯狂的数据。
战马,无数的战马!
这一场豪赌下来,幽州赚取的战马数量,几乎追平了整个大唐的存量。
幽州牧府内,气氛原本热烈得有些发烫。
柴绍指尖轻叩案几,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狂喜。
从 ** 倒腾赚了两万贯,契丹那边又白嫖了快一万匹战马,加上刚救下新族长大贺摩会时顺手捞到的几千匹,这一来二去,账面上竟已逼近四万匹大关!
“老子执掌幽州这么多年,何曾见过这等泼天的富贵?”
柴绍深吸一口气,仿佛那无形的战马群已经踏碎了边关的风沙,“有了这四万铁骑,只要粮草跟得上,本帅真想一鼓作气,直捣 ** 金帐王庭,让颉利可汗尝尝被骑兵犁地的滋味!”
然而,一旁的萧锐却并未随之起舞。
他眉头微蹙,目光冷冽如刀,瞬间浇灭了这位老将的一腔热血。
“姑父,醒醒神。”
萧锐声音不高,却字字诛心,“步兵穿上铠甲骑上马,那不是骑兵,那是待宰的肥羊。”
他站起身,负手而立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冷静:“一支真正能撕碎敌阵的铁骑,靠的不是马匹的数量,而是人与马之间千百次磨合出的肌肉记忆。
如今的幽州兵,底子太薄。
这群人平日里挥锄头比挥刀还顺手,若是让他们直接上阵,连马背都坐不稳,更别提什么冲锋陷阵了。”
说到此处,萧锐话锋一转,直指核心痛点:“况且,幽州虽富,却无福消受这等奢华。
几万骑兵每日的草料耗费,足以抽干我们的财政血液。
所以,必须分流——两万匹精锐战马需送往长安,只有朝廷庞大的国力,才养得起那一支震慑天下的禁军铁骑。”
柴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笑骂:“你个丧门星!就不能让我爽完再说话?这不是有你这个活财神在吗?钱的问题你解决,练兵的事我来扛,咱们叔侄联手,早晚把颉利那老小子扒皮抽筋!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提议只送两万。”
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,“剩下的两万八千匹,您带一万回幽州搞基础训练。
另外八千匹留在安乐城,我要从中筛出五千匹极品良驹和同样优秀的士兵,进行特殊编队。”
柴绍闻言,眼神一凝:“你还会练兵?”
萧锐神色郑重,点了点头:“若是有足够的钱粮支撑,我敢断言,五年之内,我能练出一支令山河变色的无敌步兵。
至于骑兵……风险太大,我不敢赌,只能先拿五千人做试金石。”
此言一出,柴绍眼中的怀疑顷刻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斗志。
他重重拍了一下萧锐的肩膀,力道之大险些让对方踉跄:“好小子!真有你的!这五千人,随便挑!马匹、甲胄,全由大都督府包办!”
就在两人商议之际,门外突然传来苏烈压抑不住的低呼,脚步声急促响起。
“大都督!长史大人!”
苏烈大步流星地闯入厅堂,那张向来严肃冷硬的脸此刻竟憋出了笑意,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惊喜。
柴绍挑眉:“哦?那位新认的大哥大贺摩会又送礼了?前脚刚送过几千匹,后脚又来,莫不是有什么难处求咱们办事?”
萧锐示意苏烈稍安勿躁,亲自引着柴绍向外走去:“姑父随我来看看便知。
这位大贺摩会与前任大贺咄罗不同,他是彻头彻尾的亲唐派。
之前那些战马,是朝廷出兵救援的官方酬劳;而这次的礼物,是他以私人名义进献的厚礼。”
来到偏厅,只见 ** 堆叠之物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苏烈凑到柴绍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兴奋:“大都督,这次送的……不是普通的战马。”
柴绍一愣:“战马?老子手里都快攥着四万匹了,还稀罕那点数量?”
苏烈摇了摇头,眼中精光四射:“不是一般战马,是真正的‘宝马’!”
听到这两个字,柴绍心中微微一动。
虽然当下幽州将领座下坐骑皆是千里马,宝马并不罕见,但若要组建大规模骑兵军团,这种顶级良种确实是稀缺资源。
不过,单凭几只“宝马”
,终究难成大器,更多是点缀门面罢了。
萧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目光灼灼地看向身前的长者:“姑父,您可知大贺咄罗生前私藏的那支汗血马群?那是真正的野生纯种,连朝廷的密探都未曾察觉。
如今新首领大贺摩会懂事得很,直接将百余匹战马连同那匹马王一并送了过来。”
柴绍闻言,瞳孔猛地一缩,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瞬间紧绷,嘴巴微张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:“这……这还得了!走走走,快随我去瞧瞧!”
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,脑海中早已翻江倒海——若真拥有这批纯种马源,大唐的马政困局岂非迎刃而解?
待检阅完毕,柴绍回到屋内时,手仍按在胸口剧烈起伏,口中不住地念叨着“马政”
二字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激动不已。
“这批马必须立刻启程送往长安!”
他神色凝重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,“这等国宝若泄露风声,引来他人觊觎甚至动武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萧锐脑海中炸响。
他猛然拍额,懊恼地跺脚道:“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!走,去作战室!”
一旁的苏烈与柴绍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地跟随其后。
昏暗的作战室内,萧锐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,划过安乐城、突利领地,最终停在颉利的王庭位置。
“从颉利王庭出兵攻打幽州,需耗时几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