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绍闻言,眼中精光暴涨,忍不住竖起大拇指:“高!实在是高!难怪这两道沟壑比寻常渠道宽阔许多,原来是针对骑兵的克制之策。
敌军一旦遭遇此景,必被迫在沟前勒马,失去冲锋动能。
届时,只需一万步卒扼守对岸,便足以让两万精锐铁骑有来无回!”
苏烈在一旁听得一愣,心中暗忖:这就叫自掘坟墓?
众人尚未抵达安乐城,斥候快马加鞭而来,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:那些被俘虏并换上汉装的契苾何力旧部,竟转身向北,直扑契丹腹地而去。
萧锐眉梢微挑,诧异道:“这契苾何力看似憨厚,实则心机深沉,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。
苏将军,即刻点齐三千轻骑,明日启程追击契丹。
正好借机磨合一下部队。”
“明日?”
苏烈眉头紧锁,满脸不解,“契苾何力今夜便突袭契丹,我们明日才动身?岂不让他们坐实了胜果?”
萧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:“自然要拖到明日。
若不先让契苾何力灭了大贺咄罗,我之前许给贺利设那族长的承诺,该如何兑现?”
苏烈语塞,心中五味杂陈,默默在心中祈祷:这人……真是绝了。
夜幕降临,一万大唐精锐如幽灵般潜入契丹王庭。
刹那间,火光冲天,喊杀声撕裂夜空。
“敌袭!唐人军队杀进来了!”
大贺咄罗从睡梦中惊醒,魂飞魄散之下,本能地大喊:“快!向安乐城求援!唐人答应过庇护我们!”
副将面色惨白,绝望喊道:“来不及了!日夜兼程需一天路程,族长,只能逃!”
逃?
大贺咄罗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对方是一万精锐,而契丹部落人口稀少,全族能拿得起刀的不过三千,老弱妇孺加起来也不足万人。
以卵击石,唯有死路一条。
很快,大贺咄罗便被生擒,押至契苾何力面前。
弯刀冰冷的锋刃抵住他的咽喉,契苾何力冷声道:“认识我吗?”
大贺咄罗浑身颤抖,拼命摇头:“不……不认识……”
“我是契苾何力!”
对方声音如雷霆炸响,“是你设计诱骗我等,踏入了大唐的陷阱。
今日,该还债了!”
大贺咄罗瘫软在地,涕泪横流地辩解:“误会!全是误会!为了帮各位抓捕‘肉票’,我特意献上千匹宝马迷惑敌人,甚至亲自赴约刺探情报,只为在三十里坡助你们设伏。
谁知唐人居然奸诈至此,识破了计谋……”
契苾何力冷笑一声,眼神如看蝼蚁:“哦?合着这不是大唐指使,而是你这蠢货自作主张?”
他猛地收刀入鞘,怒极反笑:“就凭你这猪一般的脑子,也敢算计大唐?害我损失两万战马,这笔血债,你拿什么偿!”
“将军饶命!草民只是一片忠心……”
“忠心?今日便是狼神亲临,也救不了你的狗命。
传我将令,格杀勿论,一个不留!”
前方尘土飞扬,大贺摩会勒紧缰绳,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颤音:“快!再快些!萧大人,前面就是大贺咄罗的王庭了!斥候刚来报,昨夜那喊杀声,整整响了一宿……”
大唐名将苏烈与萧锐亲率三千精锐铁骑,在大贺摩会的引导下,与契丹本部两千人汇合,共计五千兵马如离弦之箭,向着契丹王庭疾驰而去。
然而,沿途所见之景,却让这位契丹贵族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,根本不是寻常劫掠那么简单——这分明是奔着灭族绝种来的。
“吁——”
先锋官一声长啸,五千匹战马同时刹住脚步,整齐划一地停在一片原本水草丰茂的草原边缘。
这里没有风吹草低的生机,只有遍地焦土与横陈的尸骸。
即便见惯了生死场面的老将苏烈,此刻也不由得握紧了缰绳,指节泛白,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太狠了……连个活口都没留。”
萧锐目光扫过身侧,秦怀道、程怀默、尉迟宝林这几位年轻将领面色惨白,有的甚至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“看到了吗?”
萧锐的声音冷冽如冰,“敌人手段残暴。
稍后若遇敌手,切记不要心慈手软。”
众人一愣。
眼前全是 ** ,哪来的敌人?难道萧大人要对本部这两千契丹兵动手?
没等疑惑散去,东方地平线上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。
众人抬头望去,一条漆黑的长线在天际蔓延开来,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——那是成建制的万人骑兵阵列,正缓缓压境。
大贺摩会脸色骤变,下意识喝道:“准备迎战!”
萧锐却抬手制止,语气不容置疑:“老贺,带你的人撤到后方。
这片战场,交给大唐三千铁骑。”
“萧大人……这仇恨是我们契丹人的,你们先退……”
大贺摩会眼中满是感激与倔强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
萧锐打断了他,眼神决绝,“我大唐三千人马足矣。
契丹人已经死得太多了,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无谓的牺牲。
苏将军,锋矢阵,列!”
令旗挥动,战鼓轰鸣。
原本松散的队列瞬间收束,三千大唐铁骑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,迅速凝聚成一柄尖锐无比的箭头。
箭尖所指,正是远方那条黑色的死亡长龙。
“凿穿他们!”
“凿穿!凿穿!”
怒吼声如潮水般爆发,层层叠叠,气势如虹。
这支锋矢阵仿佛化作了一支巨大的利箭,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,笔直地刺向敌军深处。
大贺摩会站在远处,心中震撼难平。
他看着那些动作整齐划一、令行禁止的大唐骑兵,再看看自己身边虽号称精锐却依旧各自为战的部下,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,什么叫真正的军队。
苏烈勒马驻足,目光如电,扫过对面那支看似庞大的敌军。
他心中冷笑,难怪草原各部忌惮大唐恢复生机,看这唐军的阵列、甲胄与战术素养,简直是无懈可击。
区区三千轻骑便敢硬撼万人大军,若真能以此为基础扩编出几支万人精锐铁骑,何愁不能踏平整个漠北?
“将军,风向变了!”
副将声音紧绷,指着前方扬起的尘土,“冲杀过来的并非契丹主力,而是大唐的骑兵!”
契苾何力眉头骤然锁紧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大唐?他们为何会插手这场混战?
身旁的斥候队长面色惨白地汇报道:“确凿无疑,正是大唐玄甲余部!瞧那最前列手持长戟的先头部队,那是安乐城守将苏烈的亲卫,属下曾与之交过手,绝非虚言。”
“怎生是好?”
一名将领面露难色,低声嘟囔,“此前在安乐城,大唐对我部并未赶尽杀绝,甚至还算宽厚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记清脆的马鞭声炸响。
契苾何力怒目圆睁,反手一鞭抽在那名将领脸上,厉声道:“混账!此刻乃是生死战场,岂容你瞻前顾后!大唐骑兵又如何?我部精兵一万,随本将冲锋,碾碎他们!”
一声令下,士气虽被强行提振,但众人心底却是一片发凉。
谁都清楚,大唐骑兵意味着什么——那不是草原上靠血肉之躯蛮拼的游牧民族,那是拥有帝国底蕴支撑的铁血军团。
放眼望去,对面的唐军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从手中锋利的制式兵器,到覆盖全身的复合护具,再到胯下那些耐力惊人、步伐稳健的优良战马,每一处细节都碾压着草原骑兵的骄傲。
相比之下,大贺氏与契丹联军身上的皮布衣衫显得如此寒酸简陋,手中的弯弓硬弩更是粗制滥造。
当然,草原汉子以体能着称,但这在全副武装的大唐骑士面前,并无太大优势。
谁规定穿重甲的唐军就没有强健体魄?论国力,大唐虽历经战乱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仅幽州一地便能拿出三千套精良装备,足见其底蕴深厚。
最致命的,是那整齐划一的皮革札甲。
别小看这看似轻薄的皮甲,在箭雨纷飞的战场上,它能有效偏转大部分流矢。
骑兵对骑兵,拼的就是机动与远程火力压制。
一旦近身,唐军手中的陌刀、短枪以及腰间挂载的手弩,无一不是收割生命的利器。
而在狭窄空间内,缺乏重甲保护的草原骑兵只能沦为活靶子。
大贺摩会死死攥住缰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眼睁睁看着两支骑兵洪流无声地撞击在一起。
没有想象中的震天呐喊,只有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。
远处望去,大唐三千人的锋矢阵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黄油,轻易撕碎了前方的黑色人墙。
随后,他们灵巧地拉成半圆,再次回旋,精准地凿穿敌阵第二层防线。
不过片刻功夫,大贺氏的一万骑兵便开始出现溃败迹象。
减员带来的恐慌迅速蔓延,原本严密的阵型开始扭曲、松散。
无论契苾何力如何挥剑怒吼,都无法阻止这股颓势。
就在这时,一道豪迈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,响彻云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