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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绍眉头紧锁,沉思片刻后答道:“敌军虽为骑兵,但大军远征,人马消耗极大,即便全速前进,最快也需半月。

长史为何有此一问?难道预判会有战事?这绝不可能,即便颉利想动手,目标也是长安,幽州贫瘠,并无油水可捞……”

话未说完,柴绍脸色骤变,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失声道:“坏了!”

他也反应过来了。

昔日幽州确无价值,但此刻不同往日。

四万匹战马啊!一旦这四万匹良驹被大唐武装成精锐铁骑,对于草原霸主颉利而言,无异于切断了其命脉,是绝对的威胁。

颉利绝不会坐视不管。

“我必须立刻返回幽州募兵!”

柴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周身气势陡然爆发,“哪怕拼尽五万兵力战死沙场,也要确保这四万匹战马毫发无损地抵达长安!”

说罢,他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。

萧锐并未阻拦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
苏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,忍不住问道:“长史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吧?不如效仿上次,征发民夫挖掘沟渠工事,或许能拖延敌军步伐?”

萧锐轻轻叹息,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清醒:“苏将军,突利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,是因为兵力有限,区区数万兵马,一道沟渠尚能阻之。

但若来者是颉利,麾下少说十万铁骑。

当年二十万大军直逼长安城下,而幽州之城,面对十万虎狼之师,又能支撑多久?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,任何小聪明都显得苍白无力。”

苏烈愤懑难平,一拳狠狠砸在地图之上,咬牙切齿道:“若给我三个月时间,定练出一支万人骑兵精锐,定叫那些蛮夷有来无回!真是憋屈至极!”

听到这番话,萧锐眼眸微亮,脑海中灵光一闪,沉声问道:“苏将军,你可有速成练兵的法子?”

“速成?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。”

苏烈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,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即便是在军中摸爬滚打一辈子,想要将一群乌合之众锤炼成铁骑精锐,绝非半月之功。

大都督说得透彻,这一仗,除了拿人命去填,别无他法。

十万大军压境,便是此刻快马加鞭传讯长安,等援军赶到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萧锐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眼中满是懊悔与暴戾:“是我糊涂!当初擒下契苾何力时,若果敢一些,立刻发急报回京,何至于拖到如今?长安朝堂卧虎藏龙,若能早知战果,定有谋士能布下‘围魏救赵’的死局。

如今这般被动挨打,全怪我优柔寡断!”

见萧锐颓然,苏烈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不容置疑:“长史,那四万匹战马是帝国的命脉,此番押送必须万无一失。

你带着那些世家子亲自走一趟吧。”

这话里的意味,萧锐瞬间品出——这是要让他当逃兵!

大战将至,苏烈竟要遣离自己?他对大唐的价值,岂是那几匹畜生可比?

“住口!”

萧锐猛地挥手,打断了对方的好意,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,“运送战马这等琐事,交给房遗爱、尉迟宝庆和柴哲威即可。

我是幽州长史,颉利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可汗罢了。

他想动我的地盘?小爷先崩了他满嘴牙!”

此时,秦怀道等人匆匆赶至。

程怀默拍了拍萧锐的肩膀,一脸轻松:“萧大哥宽心。

咱们抢马的事,家里早就知道了。

我在给父亲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,想必家父早已知晓。”

“巧了,我家信里也提了一嘴。”

尉迟家的兄弟俩异口同声地附和。

一直缩在角落的房二弱弱地举起手,小声嘀咕:“我也写了……”

萧锐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哦?都写了什么?”

“就上次那一万步兵生擒一万骑兵的战果呗,如实记录罢了。

这次的新战况刚写好,还没来得及送出去。”

噗——

萧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
完了。

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,把这种耸人听闻的消息随手塞进家书,谁会信?恐怕只会当成笑谈。

这也正是他和苏烈迟迟不敢上报朝廷的原因——太荒谬了,离谱到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。

既如此,便不必再纠结于虚妄的救援。

撤退的部署,该提上日程了。

***
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长安。

兵部衙门内,杜如晦翻遍了卷宗,眉头紧锁。

除了几份无关痛痒的文牍,一无所获。

唯独有一项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:清河崔氏慷慨解囊,向幽州捐赠了一批粮草,美其名曰助力边民保家卫国。

一旁的程咬金抱着双臂,大喇喇地嗤笑出声:“我就说吧!边境若真有战火,幽州怎会静悄悄?军报的速度远快于家书,准是那几个小子合伙编瞎话呢。

回去非得把他们屁股打开花不可!”

然而,杜如晦并未随声附和。

他心中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。

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呢?

哪怕战绩有夸大之嫌,但那一万匹战马的产出,对于正处于恢复期的大唐而言,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
这其中的分量,重得让人窒息。

“既然有了崔氏捐粮的前例,说明消息渠道是通的。”

杜如晦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,“萧锐那人虽狂,却不至于儿戏胡闹。

我去问一问宋国公,看能不能探出些虚实。”

然而,当他满怀期待地敲开宋国公府的大门,得到的回复却如冷水浇头。

萧锐的回信中,对之前的战事只字未提,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
那几封荒诞不经的家书,竟成了长安城里最热门的谈资。

几位世家公子的“虚构战绩”

,在坊间被演绎得绘声绘色,连朝堂上的文臣武将都把这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,调侃那些小公爷是不是受了萧驸马的启发,开始搞起了话本创作。

房玄龄等人坐在高位上,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,脸色尴尬得有些挂不住。

起初,这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,除了杜如晦那双锐利的眼睛外,没人把它当回事。

然而,半月之后,北境急报如雪片般飞来,彻底粉碎了所有人的轻松心态。

潜伏在北方的暗桩传回消息:颉利可汗疯了!他亲率十万铁骑,如同嗜血的狼群般向东扑去,目标直指幽州,只为追回所谓的“两万匹战马”

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,瞬间炸响在大唐朝野之上。

龙椅上的李世民面色铁青,双目喷火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颉利这是摆明了要撕破脸皮,找个蹩脚的借口来犯我大唐边界!”

“陛下息怒!”

李世民猛地拍案而起,“来人,击鼓聚将,朕要看看是谁敢动我大唐边疆!”

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,杜如晦越众而出,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陛下,或许……这并非颉利的托词。”

“克明,你老糊涂了吗?”

李世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最冷静的谋士,“幽州劫掠两万战马?且不说幽州那点兵力能不能做到,即便真发生了,这么大的军情,柴绍为何一封奏报都不送回来?”

杜如晦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理由:“陛下,您是否还记得,前几日几位相国收到的那些‘古怪家书’?”

“家书?”

李世民眉头紧锁,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,合伙编造谎言罢了。

怎么,你相信那种鬼话?一万步兵俘虏一万骑兵?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
“起初,微臣也以为是无稽之谈。”

杜如晦目光灼灼,“但如今看来,事实或许比传说更令人咋舌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“书信中记载,是驸马爷运筹帷幄,设下请君入瓮之计,最终以少胜多,俘获敌骑万余人,并以此作为筹码,迫使对方用一万匹战马交换俘虏。”

杜如晦转头看向一旁的房玄龄,“房相,此事可是如此?”

房玄龄苦笑点头,神色复杂:“犬子的信中确实语焉不详,但秦将军那边收到的详细版家书中确有提及。

起初我们都以为那是孩子们为了逞英雄而编写的 ** 勒索戏码,若按克明的说法推演……那幽州方面,岂不是真的截获了两万匹战马?”

杜如晦趁热打铁:“没错。

我们的暗桩证实,颉利之所以倾巢出动,正是为了这两万匹马。

数字严丝合缝,巧合到了极点,还能有什么解释?”

满朝文武哗然。

李世民等人面面相觑,心中震撼难平。

“这怎么可能?”

一位老将喃喃自语,“我们打了半辈子仗,从未听说过步兵能成建制地俘虏同等数量的骑兵。

除非……那是陷阱中的陷阱。”

“柴绍的军报至今未到,”

杜如晦叹了口气,“或许是事情太过离奇,怕朝廷不信;又或许是驸马爷另有深意,不愿过早暴露底牌。

但现在不是纠结过程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