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凯似乎也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。
他说:“爹,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要就要,不要就不要的。以前元心一直不接受我,你就总是劝说我去追回她!
假如我没去追她,也许她就跟马克斯或者是万靖在一起,她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都好。因为那样她就不会死了!”
最后一句话,他是低吼出声的,把我吓了一跳。
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,帮他顺顺气。
“元凯,你不要那么激动。”
元凯拨开了我的手,不接受我的好意。
他看着自己的父亲:“元心变成植物人之后,我在病床前守了她十几年,你都没让我放弃她!
十几年无法进食,她暴瘦如柴,变成了皮包骨一样的丑陋,你也没让我放弃她!
如今,她已经死了!她的尸骨埋进了土里。她变回了当初最美丽的模样,我们两个又在一起了,你却想阻止我们!?”
“傻孩子,她死了,她是个鬼!她是个……鬼!”元嵩眼角渗出了泪。
“那又怎么样?她是人是鬼,我根本不在乎,我只要她活着,我只要她跟我在一起。”
元嵩一听,气得手抖,伸出食指,一直指着他。
“爸,你不要生气了,别等一下气坏了身子!你不想让我跟他在一起,我就离开他。”我说。
元嵩说:“我倒也不是怪你,我只是想跟他说明白,他自己在做什么?”
“你也知道我40岁了,难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我又不是年轻小伙子,贪图一时痛快。”元凯说。
他开始列举自己的种种。
“爹,每天晚上我都准时下班,回家陪孩子,陪你们吃饭,做饭洗碗我都干了,我还能抽出时间给孩子辅导功课。等到9点,小孩们都睡觉了,我才有自己的时间处理工作。”他说。
元嵩没吭声。
元凯又说:“中午我来这个地方,跟元心待在一起,这是我每天最开心的事了!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?难道你希望我重新去找一个吗?像我这种克死妻子之人,我配吗?”
元嵩红了眼眶。
“行了,元凯,你不要气你爹了。”我说。
他又拨开了我的手,看了我一眼:“你不要说话,让我来说。”
他指着入户门说:“爹,每天午休结束,我离开这个房间,你知道我多舍不得吗?
这里有元心的一切遗物,所有这个世界容不下的,我都放在这里了。这也是两个小孩最后的念想。”
元嵩说:“邻居看到牌位会害怕。”
“我知道,那元心不是把牌位藏起来了吗?为什么她已经死了,还要过得鬼鬼祟祟?”
“儿子,悼念亡人的方式有很多种,你可以把她送回老家,她有坟,她的牌位可以入祠堂,她不是孤独的。”
“可我离开了她,我是孤独的。”元凯这样一句话,彻底击垮了自己的父亲。
元嵩摇摇头,不想再干涉这件事情。
他说:“行吧,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回归生活,不要沉浸在过去的苦痛之中。
那牌位就一直藏在柜子里吧,不要再拿出来了。我希望你跟邻居能够友好相处,你也不要让物业难做。
谁不希望生活在一个小区里,是充满了光明跟幸运的呢!?大家会觉得这些牌位很晦气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会一直收进柜子里的。”元凯说。
元嵩再一次看了我一眼。
“元心,你生前没有珍惜阿凯,死后却一直纠缠着他。你比他大两岁,我以为你会更成熟一点的。”他叮嘱我。
“爹,我知道了,我会说服她的,现在他心情不好,你就不要刺激他了。”
“你不要找借口,如果你一直跟他在一起,他就会越来越舍不得你,他心情会越来越差。只有彻底的遗忘,才是你们两个之间最好的结局。”他说。
彻底的遗忘……
我喃喃自语,看着元嵩离开了这个屋子。
元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跌坐在沙发上。
我走了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抬起眼睛看着我,我们就这样一动一动地盯着对方。
还是我先忍不住,我坐在他旁边,伸手轻抚他的胸膛。
没有别人在,他显得自在许多,伸手捏住了我的手,又把我的手包在他手里。
“元心,不要受我爹影响,我们两个好好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不会受他影响的。”
“我就怕他胡说八道,说你会影响我,然后你就消失了。我已经接受你已经死去,但我不能再接受你不见我。”
“嗯,我能理解。”
“你能理解什么?我要你答应我。”
“好好好,我答应你。”
我贴着他的胸前,他把我搂在怀里,我们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会儿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得见我的?”
“有一个红衣女人把你带来老厝的时候。”
“那个是鬼差,她叫叮当。”
“鬼差不应该把你捉走吗?”
“她说,我的阴寿还有50年,叫我回来陪陪家人。”
“奇怪,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?”
“因为拍电视剧的人没有真正死过。”
他把我的手心按在他的脸颊上,然后放在嘴边亲了一口。
随后,他俯身吻了我的唇。
他说:“我可不想理会你是什么东西,我只知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!我已经40岁了,我未必能活到90岁,而你的阴寿还有50年,我们会长相厮守。”
长相厮守。
我从未想过这四个字,没想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特别浪漫。
天雷勾动地火。
他突然笑着说:“我在上,你在下,你是地火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讨厌!”
他问:“讨厌我哪里啊?是这里?还是这里?”
他摆了摆腰身。
我问:“为什么你当初看见我,却不认我?”
“我太想认你了,但我怕你被我吓跑了。”他说。
见我不回应,他又说:“好不容易再见到你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会爱你,我好想把你捧在手心里,把你含在嘴里,让你永远拴在我的裤腰带上。”
我哈哈大笑。
他问:“我讲的这么浪漫的话,你怎么能笑成这样?”
“没有没有没有,取笑你的意思,我是很感动,很开心。”
“你明明就是取笑我。”
“没!没有!”
“罚你骑马马!”
我突然又脸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