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凯去上班了,我醒过来的时候,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头。
有人敲了门。
我肯定不会去开门,因为门口有一个监控,元凯的手机可以看到。
我看到了物业人员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心慌意乱,我立刻就把自己的牌位给收起来了。
整个坛位,全部都收在了柜子里。
我没有办法开门。
只有死了之后才知道,原来门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,并不是每个鬼都能随随便便开人家的门的。
门跟窗就好像是被上古神仙给敕了一样,有特殊的功能,可以阻挡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,这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在门窗上面贴符、挂法物之类的。
物业人员发现没有人开门就走了。
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屋子里,并没有漏水或者是火烧、异响的情况。
物业来干什么呢?
又过了一会之后,我听到门铃响了,屋子里头的监控电视,看到是元凯的父亲出现了。
元嵩打电话给了元凯,跟他说明了情况。
元凯没有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进来,于是他们就一直在门口站着,直到元凯下班回来。
入户门打开了,我就坐在沙发那里看着他们。
物业人员在元凯的带领下看了一圈,发现什么都没有。
她说:“先生您好,有邻居说你在家里点香跟蜡烛,怕失火,希望您以后注意一下。”
“好,谢谢你。”
临走之前,物业又悄悄地说:“其实是因为邻居看到您家里有亡人牌位,对他们来说,是很不舒适的,但我觉得这是你的自由,我会跟他们沟通好的。”
物业带上了入户门。
元嵩站在客厅,没有坐下。
他环顾四周,发现这里人气很足,平常他儿子肯定在这里吃饭喝茶睡觉。
他问:“元心的牌位到哪里去了?”
元凯不吭声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元嵩说:“把元心的牌位取出来,送回老家去。”
男人至死都是少年,他倔强的模样,就像当年十几岁的他。
元嵩先是循循善诱,最后发现元凯一点反应都没有,只能够厉声怒骂。
“你是不是希望她死了都不能安息?”
元凯不回应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地方变成灵堂一样?”
元凯把眼睛摇到别的地方。
其实这里也不是像灵堂,只不过他是用了深灰色跟卡其色的设计而已,没有一点艳丽的色彩,而我喜欢明亮欢快的配色。
元嵩最讨厌元凯不回应,他所有的冷静都会被一一击破。
没想到元凯已经40岁了,还要被自己的父亲殴打。
元嵩拿过衣架子,往他大腿上抽了几下。
我下意识地扑过去挡,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朝我打过来,但是不觉得疼。
我万万没料到,元凯下意识护住了我!
在这个时候,疯狂殴打儿子的父亲,突然愣住了。
他三七分的头发有些凌乱,嘴角气得渗出一些白沫。
我看着挺可怜的。
他指着自己的儿子怒骂:“当初元心因为你而生气伤心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这么深情?如今她已经走了,你就放过她吧!”
没想到,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元凯突然红了眼眶。
“……也放过你自己。”元嵩说。
元凯不吭声。
“爸,你不要再说他了。”我终于开口了。
元嵩看得见我,他盯着我的双眼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,阴阳殊途,你怎能跟他在一起?”元嵩问。
“我知道我不应该跟他在一起,但是……我们俩又没做什么坏事。”
元嵩指着床铺,床单凌乱,枕头上面还沾有我的长发。
他问:“你说你们两个现在像什么样?”
我羞红了脸,不敢吭声。
就好像回到22岁那一年,被他母亲捉奸在床那样。
我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点,毕竟我已经42岁了!
难道我做了十几年的植物人,不应该在醒来之后脱胎换骨吗?
我大声说:“我是他的妻子,生前死后我都是他的妻子,我们两夫妻做什么事都是合情合理的。”
元嵩向来疼爱我,从小把我当女儿一样。
我看见他慢慢冷静下来了,手上的衣架子扔在了沙发上。
“行吧,我也老了,管不着你们了,你们两个也40岁了,是个中年人了,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他缓缓地坐在椅子上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看了看元凯,又看了看我。
他问:“阿凯是不是时运不济才看见你?”
我不懂啊。
他问元凯:“你干了什么事?你怎么能看见元心?”
元凯说:“你怎么看见的,我就怎么看见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该不会遗传了我们家的阴阳眼吧?”他惊问。
“小时候我就经常能看见别的东西,每回我跟你说,你就说我在胡说八道,把我打一顿。”元凯突然笑着说。
不知道为什么,回想起那个画面,我觉得他好可怜哦,同时……很可笑!
我忍不住笑出来了。
元凯见我取笑他,非但没有生气,还宠溺地看了我一眼,把我拉过去坐在他旁边。
元嵩看了我一眼:“元心,你自己说,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?”
我不舍地看了元凯一眼。
元凯捏着我的手。
“爹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元嵩叹了口气。
他说:“你这样做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我对谁不好了?”他问。
元嵩说:“元心既然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了,就不应该再留恋这里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元凯反问。
“阴阳相隔,就该彻底斩断。”
“斩断有什么意义?是你觉得开心,还是我觉得开心?”
元嵩问:“难道元心不应该拥有新的生活吗?”
元凯冷笑。
他低头看着地面,许久之后,元凯说:“我看是你希望我拥有新的生活吧!?”
元嵩说:“我实在见不得我的儿子被女鬼痴缠。”
“那是你给我挑的儿媳妇。”元凯讲话就像刀子一样。
见元嵩不回应,他又补了一句:“这个儿媳妇,是我十二岁那年,你给我挑的!我十六周岁那一年,你就给我们办了婚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