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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队!”朱泽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敌舰声呐脉冲频率变了,他们在主动搜索!”

“我知道。元心,你一定要稳住,知道吗?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,只需要你跟之前一样的状态就好。”

此刻与黑龙号融为一体的我,缓缓抬起手。

“航向修正,左舵十五。深度下潜至三百五十米。鱼雷管一至四号准备,目标锁定弗吉尼亚级,发射模式……”

他顿了一拍。

蜂群齐射。

中央控制台上,机械部和生化部的骨干们看着数据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,面面相觑。

“神经同步率……九十一?!”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声音都变了,“这已经超过理论安全阈值了!郑部长,要不要强制断开?”

郑部长盯着屏幕上我的生理指标,心率四十二,脑电波呈现从未见过的复合节律,但所有生命体征稳定得可怕。

“不。”郑部长摘下眼镜,轻轻擦拭,她的声音我听得见:“元心在创造新的基线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元凯还是有些担忧我。

“看着数据。”林博士指向声呐回传面板。

屏幕上,黑龙号正在以一种不可能的姿态机动,三百五十米深度急转、加速、再下潜,轨迹像一条真正的黑龙在水下翻滚。

而头顶的伯克级驱逐舰的声呐阵列,竟然完全丢失了目标。

“元心在用湍流做掩护。”林博士喃喃道,“不是躲开声呐波束!是让湍流本身成为噪音墙……这怎么可能算得过来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因为,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接下来的画面。

四枚鱼雷从黑龙号艇首鱼雷管依次射出,不是直线追击,而是以螺旋递增的复杂弹道切入深海跃层。

第一枚引爆了预设的深水炸弹诱饵,第二枚制造了虚假的声学信号源,第三枚和第四枚——

“命中。”朱泽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冷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,“弗吉尼亚级,艇尾推进器受损,丧失机动能力。伯克级正在转向,他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”

主控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。

但林博士的脸色反而更凝重了。

屏幕上,我的神经同步率正在缓慢下降,不是系统断开,而是黑龙自己在主动降载。

“奇怪,黑龙在收。林博士说,黑龙知道极限在哪!?

“江队,”朱泽天在潜艇里轻声问,“收工?”

江涛缓缓睁开眼。

头盔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回蓝色。

“收工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上浮至安全深度,保持静默。让对面那艘半残的弗吉尼亚慢慢游回去,告诉他们,这片海,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。”

我安全归来。

江涛看见元凯脸色不佳,特地叫我们两个晚上去办公室聊一聊。

他慢慢泡了壶茶,好像刚刚没发生什么事一样。

“今天的作战报告,我们等明天早上数据出来了之后,再来开会。”他说。

元凯与坐在沙发上,他问:“江涛队长,你不是说元心已经不合适做驾驶员了吗?”

江涛分别冲了三杯茶,用支架端给了我们。

“元凯,国家要培养一个工作人员,是要耗费很大心力的,不单纯是钱的事。”他解释。

“这个我可以理解,江涛队长,但是元心现在的健康状态,真的不合适再做这种高强度的工作。”元凯面对自己的领导,也不敢鲁莽硬来。

江涛问:“我希望你对待这一份事业是有信仰的,而且你的信仰是虔诚的。”

元凯愣了一下,江涛虽然没有说难听话,但是这句话是在谴责他。

江涛认为元凯并没有为这份事业而付出一切,反而是想劝我知难而退。

江涛说:“元心下午在医院里头也是接受了常规检查,目前对她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影响,其实你不必这么担心。”

元凯一脸焦虑,让我觉得很难受。

他说:“之前朱泽天已经说他可以单独挑大梁了!”

江涛说:“那是他说的而已,其实她并没有像元心这般坚强的意志力以及超强耐心。

老实说,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非常勇猛的战士,更重要的是一个能跟黑龙配合好的驾驶员。”

元凯十指交错,叹了口气。

江涛看了我一眼,然后才开始说服他。

“元凯,这基地里面的每一个工作人员早就不属于自己了,你们的命都是属于这个国家的,都是属于老百姓的。”

没想到元凯回了他一句:“而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,我想要我的妻子安然无恙地待在我的身边。”

“你想想,如果今天换个对象,进入黑龙核潜艇的是你,元心也会跟我讲这番话吗?”江涛问。

我点点头。

“我会,我会的。”

江涛叹了口气:“哎,爱情误事啊!”

元凯猛地问了他一句:“当初就是因为爱情误事,你才想拆散我跟元心吗?”

江涛毕竟是个成熟的老人了。

“元凯,我不可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,我不想去拆散任何人,也不会去撮合任何人。”他说。

“可你毕竟做了这种事,不是吗?当初在KtV那天晚上,如果不是因为你挑起事端,把元心激怒,凯因又丢出了一个炸弹,其实我们不可能会吵架的。”元凯直指凶手之一。

“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承认最有问题的是你?”江涛问。

许久之后,元凯叹了口气。

“行,我们今天没什么好谈的了,我去工作了!”元凯说。

江涛叫住了我们。

他说:“你或许会觉得我不讲人情。但是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,你也应该知道,我确实是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了,不单纯是我的下属而已。”

元凯问:“有你这样的自己人吗?元心在德国婚礼上死去的那件事,也要算上你一笔的。”

江涛见我不吭声,反而喊了我的名字。

“元心。”
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说:“对不起。”

我点了点头,没有回应。

确实,那件事情我很介意。

我不会原谅任何人,只是我没有追究而已。

离开基地,回到家的这10分钟的路途,元凯一直都是脸黑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