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清早，我们就去上班了，我们很少请假的。
病假、事假都比较少。
不管你请的什么假期，江涛队长第一时间杀到你家，来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病？
对岸出现敌舰。
南部战区海军官网发布了一则措辞罕见的禁海公告。
没有惯例中的『例行训练』字样，没有标注具体演习科目，只有冷硬的经纬度坐标框和一句话——
“上述海域自即刻起实施军事管控，任何未经许可之船只严禁进入。”
坐标框画出的区域，恰好覆盖了南海北部一片面积约四千平方公里的海域。
刺耳的报警声在指挥中心炸开，红色警示灯瞬间将整个主控室染成血色。
江涛猛地从战术椅上弹起，手指已经按上了通讯频段切换键。
屏幕上，声呐阵列回传的波纹正在剧烈震荡——三艘，不，至少四艘大型水面舰艇，正以战斗编队姿态切入我方警戒海域。
“朱泽天！”
“收到。”
朱泽天从隔壁舱室冲出来，作战服拉链拉到一半，手里已经攥着加密通讯器。
两人目光交汇，无需多言，这种默契是多年联合演训磨出来的。
“黑龙号状态。”江涛一边往换装通道跑一边吼。
“核反应堆满功率运转，潜深系统自检完毕，武器舱全弹就绪。”通讯器里传来武器长沉稳的汇报声，“但生化部那边有个情况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林博士的『深潜-7』神经接驳实验还没收尾，强行断电的话，三个受试者的意识映射可能会——”
“保人。”江涛已经套上深潜抗压服，拉链扣死，“让生化部全员留在中央控制台，我授权林博士全权接管生命维持系统的备用电路。朱泽天，你负责导航和静默潜航，黑龙号三十秒内必须下潜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钻进气密舱，舱门在身后轰然闭合。
黑龙号核动力潜水艇的内部比外界想象的要安静得多。
没有电影里那种金属碰撞的回响，只有反应堆低频运转时近乎催眠的嗡鸣。
江涛坐在指挥席上，头盔式神经接驳器已经扣在头顶，视野里叠加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战术全息。
这是黑龙号独有的龙瞳系统，将声呐、电磁侦测、水文分析全部可视化。
“深度一百二十米，静默模式已启动。”
朱泽天的声音从副指挥席传来，他面前悬浮着三块全息面板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。
“敌舰编队正在展开搜索阵型，领头的是一艘驱逐舰，型号识别为……阿利·伯克级Flight III。”
江涛的瞳孔微缩。
伯克级Flight III，装备AN/SpY-6有源相控阵雷达，对潜探测能力比上一代提升了整整一个量级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种驱逐舰通常伴随一艘攻击型核潜艇。
“水下有伴儿吗？”他问。
朱泽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声呐面板上反复放大、过滤、降噪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……有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右舷三点钟方向，距离四千七百米，深度两百八十米。噪声特征匹配，弗吉尼亚级block V。”
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江涛缓缓靠回椅背，头盔上的指示灯从蓝色转为红色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他们这是把整个航母打击群的标配都搬来了。”江涛看了我一眼。
“江队，”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博士的声音，带着生化部特有的冷静，“我这边三个受试者的意识映射已经安全剥离，但深潜-7系统本身，如果你打算用它，现在是最佳窗口期。超过十五分钟，神经同步率会衰减到临界值以下。”
江涛和朱泽天对视一眼。
“泽天，你听说过龙瞳的真正用途吗？”
朱泽天愣了一下：不是战术全息辅助系统？
“那是给外人看的说明书。”
江涛抬起手，按在指挥席扶手的生物识别面板上。
他说：“龙瞳真正的底层架构，是让一个经过深潜-7强化的人类意识，直接接入整艘潜艇的作战系统。声呐是我的耳朵，鱼雷是我的拳头，推进器是我的腿。”
龙瞳？之前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尝试的绝密技术，安全性不高，还未对外开放。
也就是因为龙瞳的威力，才害得我突然进入了幻境。
江涛看了我一眼，转过头，直视朱泽天。
他遗憾地说：“问题是，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以后，使用者的神经系统会承受相当于同时处理十万条信息流的负荷。
上一个测试者，三十秒就昏过去了。以你上次实验的数据来看，你不合适。”
“你该不会又打算让元心上？”朱泽天的声音紧了一度。
朱泽天不打算放弃：“江涛队长，我可以试试的。”
他说：“我要对每一个队员负责任，事实证明，你可以完成短时间内极具爆发力的任务，但是像这种需要耐性的，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意志，你都承受不了。”
“可是元心刚刚苏醒过来，你又想冒这个险吗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江涛笑了笑，笑意没到眼底，“对面有伯克级加弗吉尼亚，对方送来重量级的武器，想必已经是要撕破脸了！常规战术打不赢的。林博士，启动深潜-7接驳程序。”
我是万万没料到，我又被抓过来做驾驶员了。
元凯即便是知道了，他也抗拒不了，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，盯着我。
江涛问：“元心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我戴上了头盔，点点头。
“……同步率校准中。百分之十……三十……五十……”
江涛的呼吸开始变慢，变深。
七十……八十……
视野骤然炸开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炸开。
黑龙号周围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水文信息、声学信号、电磁频谱，全部以三维全息的形式铺进了我的意识。
我意识到，当我驾驶黑龙时，黑龙也能反过来驾驭我。
我看见了头顶那艘伯克级驱逐舰的螺旋桨空泡，听见了四千七百米外那艘弗吉尼亚级艇长下达的舵令，甚至感知到了洋流在潜艇外壳上形成的每一丝湍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