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了,是个丫头,母女平安!”
大厅里,先是一静,随即大家伙都长长松了口气,脸上挂起喜悦的笑。
张木匠长擦把脑门上的汗,那颗蹦到嗓子眼的心,安安稳稳地落回肚子里。
布帘掀开。
张婶抱着孩子走出来,把孩子递到张木匠跟前:“快来看看你家小闺女,长得多好,这眉眼简直跟她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张木匠傻乎乎地笑着,两只手在衣裳上使劲蹭了蹭,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,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半天才蹦出一句:“这··这也不像她娘啊,她娘多好看,她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·····”
张婶闻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刚生下来都这样,过两天长开就好看了!”
大厅里哄地笑开,连石壁上的火把都好像更亮了些。
屠望归凑上前去,打量两眼,一脸疑惑:“张婶,她脸怎么那么红?”
“刚生的小孩都这样,现在红红的,说明她以后皮肤肯定白。”张婶笑声朗朗地说完,一抬眼,正对上屠望归那张黑黢黢的脸,神色顿时讪讪的,刚想找话描补······
牛嫂乐呵呵的凑过来:“当初我家老牛在的时候,也盼着能有个姑娘,谁知道却一个接着一个都是臭小子!”
张婶斜她一眼:“那要不换换?”
牛婶神色一怔:“算了,那几个臭小子人嫌狗憎的,就别去霍霍别人。”
张婶笑了,张木匠怀里的小丫头也笑了,像是听懂了大人的话。
接下来两天,屠望归每天都带着张槐出去探路。
第一天,两人顺着昨天探过的路继续向前,走了大半天,屠望归忽然停下脚,凝神望着前方片刻,又拿火把往前照了照。
火苗微微向前倾,但到某个位置就被挡了回来,在石壁上洇开一团晃悠悠的暗影。
“张大哥,前面的路被一堵石壁完全堵死,风过不去。”
张槐迟疑片刻,他自然是看不到那么远,但想起屠望归辨风识路从未出过错,便也没再多问。
第二天,两人换了另外一条岔道。
这次走的昨天还久还远。
弯弯绕绕,忽宽忽窄,屠望归边走边做记号。
前方的通道却越来越窄,最后只剩下一条不足一尺宽的缝隙,火把伸进去,照见的只有更深更紧的黑暗。
屠望归抽回火把,对着眼前这条缝隙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过不去。”
她声音很平,但张槐听得出来,那平底下压着的是一层很沉的东西。
两人沉默的往回走,脚步也比来时慢了几分。
回到大厅,三爷爷正带着两个后生分粮。
粮袋摊开在地上,瘪瘪的,袋口往下耷拉着,像一张干瘪的嘴。
三爷爷的手抖的厉害,干饼拿在手里,薄薄一片,分了半天也没分匀,人太多,眼看袋子就要见底。
他拿着饼子,数了数人头,心沉甸甸的。
有人接过饼子,低头咬一口,嚼着嚼着就停下了,盯着手里剩下的一小块,不敢再动。
有人直接把饼子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怀里,一半慢慢啃着。
有人干脆连手都没伸,干巴巴的应句”不饿!”就缩回角落里,蜷着。
角落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:“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,才能找着出路······”
“那点粮可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她还说保证不会饿到大家,我看要是再找着出路······”
“嘘,小点声,望归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就听见,我说的是实话······”
声音不大,一句接着一句,像水渗进石缝里,悄无声息地漫开。
大厅里的气压低沉的让人喘不上气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,连一向活跃的小孩子,都蔫蔫的。
屠望归靠着石壁坐着,接过张槐递给她的饼子,掰开半块还回去,自己那半块捏在手里,一口一口嚼了很久,也没咽下下去几口。
火光在她脸上晃着,照出她眼底那一片沉沉的暗色。
夜里,大多数人蜷着睡了。
屠望归坐在原地,面前摆着几块小石子,是她这几天走过的地方。
手指在石子之间来回比画,把走过的路重新过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停在其中一条岔道前。
这条岔道入口狭窄,还有落石遮挡,她当时随意看了看,没有放在心上。
现在想想,既然所有选择的路都已经堵死,或许可以试试。
拿定主意,闭上眼靠着石壁。
可刚闭上眼没一会,就感觉有无数道视线落过来。
睁眼看去,那些视线又瞬间散开。
她收回视线,走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张槐跟前,步子没停:“走吧。”
大厅里的火把换了一轮又一轮,张里长走到岔道口看了几回。
谭村长虽然没过去,可眼睛却始终落在那个方向。
三爷爷手里的干粮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恨不得能凭空变些出来。
焦虑像一层浮灰,落在每个人心头,谁也没说破,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。
“不会出什么事吧······”
“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出去这么久······”
张里长眉心皱起,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。
望归不是莽撞的人。
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的心里也开始没底。
既担心他们俩的安全,又担心他们回来又是一场空。
屠望归跟张槐沿着前两天走过的路一路往前。
大概是把希望都押上的缘故,屠望归步子迈的极快,张槐举着火把,几乎是小跑才跟上她。
到了岔道口,屠望归搬开那几块长着苔藓的落石。
一条窄窄的通道显露在两人面前,那洞口几乎被石壁吞进去,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。
两人望着面前的通道,不觉面上一松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屠望归侧身钻了进去:“张槐大哥,小心脚下。”
张槐举着火把跟上,通道狭窄曲折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。
走了一阵,前方豁然开阔,空气也变的潮湿,隐约能听见水流声,再往前几步,一条暗河横在面前,水不深,但流速急快,河底的石头都被冲刷的圆滑发亮,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暗的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