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,又回头看向珍珠,此刻,她眼底满是恨意。
难不成,珍珠和礼部尚书府有仇?
“珍珠。”
江婉鱼从马车上下来。
方才她上了马车,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珍珠上来,掀开帘子就瞧见了那马车,她看珍珠像醉意上头,忙过去将人扶住。
司青看了眼那马车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珍珠是被噩梦惊醒的。
后半夜起了风,窗户纸哗哗响,她睁开眼,后背的汗把中衣溻透了。
她躺在屋里小榻上,盯着屋顶发了半天呆,梦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,怎么也赶不走。
那时她还不叫珍珠,叫陈良玉,是工部侍郎的女儿,那年秋天,礼部尚书赵炳文上了一道折子,参她爹陈廷远私吞修缮银两四十万,证据是一本假账册和三个“人证”,皇帝震怒,男丁斩首,女眷流放。
抄家那天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些官兵进来就绑人,她爹被按在地上,嘴里还在喊“冤枉”,可那些人却不管这些,后来她和母亲、姐姐,嫂嫂们被关进了大牢。
再后来她们被赶上一辆破囚车,往岭南流放,她爹和两个哥哥,秋后问斩,连尸首都没让领。
她们才一出城,赵子宁就盯上了她,在破庙里毁了她的贞洁,流放第三天,她娘就得了急病一口气没上来,被押解的士兵拿草席子裹了,扔在路边。
姐姐拉着她跟在囚车后面走,脚上磨得全是血泡,再后来,押解的士兵头看她们姐妹俩的眼神都有些不对,而她的亲姐姐,为了保全自己,竟对她说:“小玉,反正你已经不干净了,不如牺牲自己保全咱俩……”
她的亲姐姐,借着夜色要把她送给兵头取乐。
在她衣服被撕,痛苦求救的时候,是江婉鱼出现,甩出一张定身符,救了她。
珍珠从榻上坐起来,抹了把脸,把梦里的画面压回去,她转头去看一旁床上的江婉鱼。
这时,江婉鱼正好也看向她。
“小姐,是不是我说梦话吵到你了?”
刚被江婉鱼救了后,有段时间,她总做梦说梦话,她已经好久没做这种梦了。
江婉鱼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梦到以前的事了?”
珍珠没吭声,但肩膀抖了抖,拿过旁边的薄毯搭在她身上。
“都过去了,别怕。”
珍珠抬起头看她,眼睛红红的。
“小姐,”她一开口,嗓子有些干哑:“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,我看到了赵家的马车,虽然赵子宁罪有应得,但赵炳文还好好的,我父亲是被冤枉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你先别急,很快就轮到他们了。”
天还没亮,珍珠就穿上衣服去做早膳,等阿砚起来的时候,瞧见珍珠在厨房也觉得有些诧异。
这段时间,都是他负责做饭的,又瞧见珍珠眼睛红红的,就听珍珠说:“昨日喝了酒,到夜里就醒来睡不着了。”
阿砚不信,他昨夜似乎听到有人在哭,瞧珍珠这般,想来是做噩梦了,但他也没揭穿,主动帮忙洗菜。
这日,江婉鱼让珍珠和阿砚在府中休息,自己则去了铺子,这天来铺子的客人倒也没什么要紧事,明决一人就能处理好。
等她回府的时候,发现珍珠脸色越发不好了,阿砚拿过来一张请柬递给江婉鱼。
接过请柬一看,才知是赵家老太太寿宴的请柬。
奇怪,按理来说,这请柬不应该给她的,要给也是给府中小姐才是,难不成是鸿门宴?
“小姐,您要去吗?”
江婉鱼看了珍珠一眼,笑道:“自然要去,赵贵妃的娘家,我可得罪不起。”
寿宴那日,江婉鱼同薛寻之和薛清珞乘马车一同前往。
薛寻之本不愿参加这种宴席,但他们刚帮了宁国公府,得罪了赵贵妃,怕赵府的人借此机会为难,他这才陪着赴宴。
来到赵府门前,宅子门口张灯结彩,停的马车从巷口排到巷尾。
听说赵贵妃没来,但赏了一尊玉佛,摆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,底下压着一道懿旨,满堂宾客都得先冲着那玉佛行礼再入席。
赵家大爷赵炳文虽是礼部尚书,但今日母亲做寿,也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。
他的长子赵子谦在翰林院当编修,站在旁边帮着招呼男客,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,江婉鱼瞧了一眼,就嫌弃的别开了头。
赵炳文还有两个庶女,一个十六一个十五,穿得花团锦簇站在老太太身后,低眉顺眼的,听说是等着今日宴席上能相看个好人家。
江婉鱼穿着杏色窄袖衫,配了条豆绿裙,混在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里格外素净,薛寻之则是一身墨青圆领袍,腰束革带,站在她旁边身姿挺拔,薛清珞穿着粉白色衣裙,跟在两人后头。
男女不同席,薛寻之在江婉鱼耳边低声叮嘱了两句,便坐到了另一边。
薛清珞则和江婉鱼说着悄悄话,介绍着席面上的人。
赵老太太坐在上首,一身暗红织金褙子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江婉鱼盯着她瞧了瞧,这老太太身上的血气和阴气交织在一起,在她身边围了一群赵家女眷,说话声又尖又响。
赵承泽的长女是贵妃,满京城没人敢得罪赵家,今日来赴宴的宾客个个笑脸相迎,把赵老太太捧得跟老佛爷似的。
马珙是赵老太太娘家的侄子,二十来岁,穿一身绛紫锦袍,腰间挂了三块玉佩两把扇套,走路时叮当作响。
他已经喝了一轮酒,从主桌晃过来,醉眼在席面上扫来扫去,最后定在江婉鱼脸上。
“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啊。”
马珙端着酒杯凑过来,身子往江婉鱼那边歪,酒气喷了她一脸,“你哪家的?怎么从前没见过你?”
江婉鱼偏了偏头,没理他。
瞧见情况不对,薛寻之搁下筷子,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江婉鱼面前。
“马公子喝多了罢,去隔壁醒醒酒。”
马珙被他这如冰刃般的眼神刺了一下,酒一下子就醒了两分,但仗着赵贵妃的势,嘴上不肯软。
他咧嘴笑了笑,“薛世子这话说的,我不过是想跟这位姑娘认识认识……”
说话间,他伸手就要去搭江婉鱼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