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听此言,皆是一惊,纷纷问道:“怎么刚回来就又要走?去哪里?去多久?”
”川西,我母亲的故乡。归程未知。”
“那孩子们呢?”
“小的留家里,大的带上。”
张树香终于回过神来,听到这话,立刻委屈道:
“夏夏,你这刚回来,咱俩都还没好好说话呢,过几天再走可好?你放心,孩子我会帮你照顾好的。”
“等我回来,咱俩有的是机会说悄悄话。放心,我再回来就不走了,就在成都待着。
孩子不用你管,你现在新开了几家店,一天天的,也很忙。”
张树香见半夏这样说,也就没再挽留了,但她很快就问:
“孩子你不让我管让谁管?别看春梅,春梅比我还忙。”
“已经说好了,带他两个去林家的学堂,上学有范长海夫妇、林慕白他们照顾,下了学堂就让他们住润园,林老爷子孙子孙女大了,膝下空虚,让他们去陪陪老爷子,顺便熏陶一下书香气。”
“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。能得林老爷子亲自教诲,可是他们的福气呢。”
张树香感叹道。
陈半夏又将家中和酱园相关事务交代了王小军、春梅、张树香等人之后,一家三口就踏上了西行的道路。
这一次,他们带上了林一和张武二人,带上张武主要是川西虽然也已解放,但一些不满新政府的人时有暴乱,路上并不太平。
张武是练家子,公私合营后不想待在厂子里,就被春梅安排去了林家学堂做护卫。
这次,半夏专程找林慕白,把他调了出来,加上刘绍鸿、林一都是上过战场的,三人联手,一般的情况还是可以对付的。
西行的交通,比之半夏、张树香去的那次,好了太多,翻越二郎山时,已经有了公路通车。
三日之后,陈半夏一行人到达康定,当晚在康定县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陈半夏五岁多的儿子陈新生奶声奶气地问:
“母亲,外婆家怎么还不到呀?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车,走过这么远的路,爬过这么高的山,可是怎么还没到呀?”
陈半夏摸摸儿子的小脑袋,温柔地说:
“外婆家在一个小山村,冬天的时候山上有很多很多的雪,村子里有很多穿着漂亮衣服的老阿妈,还有很多很多的牦牛满地跑。”
陈新生显然对老阿妈兴趣不大,一听到“牦牛”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问:
“母亲,牦牛是牛吗?牦牛长什么样子?”
陈新生虽然年纪小,但跟着半夏到处跑,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孩子。牛,自然是见过的,但牦牛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陈半夏想了想,细声细气对自家儿子解答:
“牦牛当然是牛啦,不过牦牛跟家养的牛不一样,生生看到的牛是养在牛圈里的,吃的是饲料。
但牦牛就不一样了,牦牛每天可以自己去山谷里到处耍,晚上还可以自己回家。”
“哎呀,牦牛可真厉害,它们是怎么自己回家的?”
“它们认识回家的路呀。”
“那它们可太厉害了,比我都厉害!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成都呢。”
陈半夏看着儿子既高兴又担忧的样子,不由得觉得十分好笑。
“年纪小,你不知道怎么回成都很正常,你跟着爸爸妈妈走就对了呀。”
陈新生好像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,一听这话,又开心了起来,说:
“对呀对呀,跟着爸爸妈妈走,就不会迷路啦。”
第二天中午的时候,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折多塘。
半夏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藏族老阿妈的家。
老阿妈看着又苍老了几分,但记性很好,一看到半夏,就赶忙伸出手来一把抓住:
“孩子,你是李卓玛的孩子吧?我记得你几年前来过这里,真没想到你还能再回来。”
半夏也紧紧握着老阿妈的手,笑着说:
“对呀,我又回来了,这次不仅是我回来了,我还带了我的夫君和孩子。”
说着,她就指了指刘绍鸿,还有陈新生,然后对着陈新生说,“快叫阿佳。”
陈新生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阿妈,很是恭敬地叫了一声:“阿佳。”
老阿妈皱巴巴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,说:
“哎,好孩子,快到阿佳跟前,让阿佳好好看看。”
说着就倒了一杯酥油茶给陈新生喝。
陈新生看了看眼前这奇怪的茶,想要拒绝,又记得母亲临行前给自己说过的话,到了外祖母的村子,见人要礼貌。
他抬头看了看母亲,母亲对着他点点头,他恭敬地接过杯子,说:“谢谢阿佳。”
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递到嘴边,伸出粉粉的小舌头,轻轻地用舌尖舔了一口,说道:
“妈妈!妈妈!这酥油茶还挺好喝呢!”
“好喝你就多喝点。”
说着,半夏也将自己带来的成都土特产、守拙园酿制的酱,当然还有母亲的药酱,一股脑地拿了出来。
她指着这些东西,一一给老阿妈介绍:
“这是成都的土特产和一些保健品,您老可以养养身体。
这是我家酱园酿制的豆瓣酱,各种口味的都有,您可以都尝一尝。
这是我母亲酿制的药酱,里面有冰川九叶兰的药性,如果村子里有人生了肺痈,可以给他拌饭吃。”
老阿妈听到药酱里居然有冰川九叶兰的药性,十分激动。
她拿起那罐药酱,看了又看,说:“这真的是李卓玛酿制的?”
半夏点点头。
老阿妈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,声音都提高了几度:
“不愧是沈扎西的女儿!居然能想到把冰川九叶兰做到酱里,沈扎西可以瞑目了。”
说着说着,老阿妈的情绪就有些激动了,她拍拍半夏的手说:
“这次回来是因为这药酱吧?”
半夏点点头,望着老阿妈浑浊的双眼,说:
“是的。多年前,我在上海,把母亲的药酱复刻出来了。
现在,这药酱已经批量生产了,我想给波拉一个交代,这也是我母亲的遗愿。”
老阿妈连连点点头,很是赞赏地看着半夏,一迭连声地说:
“好孩子,好孩子!你阿妈是个有福之人啊,有你这么好的女儿。”
正在喝酥油茶的陈新生抬起头,看着老阿妈,语气急切地说:
“我阿妈也是有福气的人,有我这么好的儿子。”
屋内众人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