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陈半夏一行人照例歇在了外公沈扎西的老房子。
因为老房子常年没有住人,当年半夏走时也没有说还要回来,所以房间里已经落了灰。
多吉手脚麻利地帮着他们打扫了卫生之后,留下一些日用品和吃食,就告辞离开了。
来到堂屋,林一很快就将火塘引燃,烧上了多吉带来的酥油茶。
几人吃着老阿妈送来的糌粑,就着酥油茶,烤着火,聊着天,倒也惬意。
陈新生对一切都很好奇,他从未见过这样色彩艳丽的房间,一会摸摸地上的卡垫,一会又几个房间来回跑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。
等到吃糌粑的时候,他轻轻尝了一口,用他的小奶音问道:
“母亲,成都怎么没有这个东西?”
陈半夏还以为他吃不惯,虽然老阿妈特意让多吉带来了一些白糖,让他们可以蘸着糌粑吃。
但对于一个自小在成都长大的孩子来讲,糌粑的味道多少是有些奇怪的,所以半夏就对儿子说:
“你要是吃不惯可以不吃,母亲这里还有干粮,你可以吃干粮。”
“谁说我吃不惯了?我觉得挺好吃的。这糌粑软软的,香香的,还挺好吃呢!
再配上酥油茶的奶香,我还挺喜欢的。”
“是吗?那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,这糌粑挺抗饿的。”
陈新生眨巴着大眼睛,继续发问:
“那我们临走的时候可以找阿佳再要一些糌粑吗?我想带给弟弟妹妹吃。”
陈半夏先是为基因的强大而感到震惊,然后又为大儿子时时刻刻想着弟弟妹妹而感到欣慰,她点点头:
“那走的时候你自己跟老阿妈说,说不定她要将山脚下大海般的青稞田都送给你了。”
“啊?大海呐?大海长什么样子?像黄浦江那样的吗?
那可太大太多了,我不要,我又搬不走。
我只想要一小袋给弟弟妹妹,尝一尝就好,让他们也知道,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。”
刘绍鸿在一旁听得直乐,就开始逗他:
“生生,这糌粑这么好吃,那你带回去之后,除了弟弟妹妹,还想给谁吃啊?”
陈新生歪着小脑袋想了想,开始掰手指头:
“要给林家爷爷,给林家姑父姑母,景行哥哥,穆清姐姐。
给两位范老师,还有树香姨姨,新月新露姐姐,半砚哥哥,春梅姨姨。
还有……还有,我还想给小叔叔和小叔公。可他们在上海,吃不到呀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,他有些不开心地垂下脑,还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:
唉,谁让小叔叔他们住的那么远呢。
半夏听得也乐了,这是把整个一大家子人全划拉到了呀,一个都不少,就也开始逗他:
“生生,你说了这么半天,怎么把爸爸妈妈给漏了呀?”
陈新生板着小脸,一副严肃的模样,指着正将糌粑往嘴里送的刘绍鸿说:
“你们不正吃着吗?你们现在已经尝到了,回去就不用吃了呀。把品尝美食的机会让给别人不好吗?”
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,把在场的人全都逗笑了。
晚上的时候,一家三口住在了半夏母亲的房间。
林一和张武照例不愿去住半夏外祖父外祖母的房间,就睡在堂屋。半夏给他们多拿了一床被子,省得半夜冷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五岁的陈新生就第一个醒了。
出远门的小孩子十分兴奋,再加上前一天走路太多,耗尽了精力,他晚上很早就睡了,这下子满血复活。
一睁开眼,他就又开启了话痨模式:
“母亲!母亲!,今天我们去哪儿?”
“上山。”
“是雪山吗?我能看到雪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啊,那太好了,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雪呢。
母亲!雪是什么样子的?我听范老师讲是六角形的,对吗?”
半夏还没睡醒,对自己这个话痨儿子有些无奈,闭着眼睛在一旁装睡。
陈新生见母亲没说话,就又跑到床的另一边去找刘绍鸿:
“父亲!父亲!雪是什么样子的?”
刘绍鸿睁开惺忪的睡眼,踹了儿子一脚:
“等你到了山上不就看到了?你你都吵到你母亲了,她走了一天的路,很困的,很累的,让她多睡会儿。”
陈新生在心中小声嘟囔:我不也走了一天的路吗?我也没让你们抱呀。我可真是个多余的人呢。
但他也没再说话,一个人乖乖地坐在床边玩。
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陈半夏终于醒了,虽然中间有儿子的骚扰,但后来她还是又睡着了。
她伸了个懒腰,招呼儿子和刘绍鸿:
“都快去洗漱,我们早点出发,到山上要花不少时间呢。”
说着,她打开了衣柜,挑了件母亲穿过的衣裳套在身上,又去外公的房间翻了翻,发现外公身材好像比较矮,没有适合刘绍鸿的衣服,就对他说:
“等下我们先去老阿妈家,让她给你和儿子找一身藏族服装,我们穿着传统服装去祭拜波拉和莫拉吧。”
刘绍鸿点点头,看着已经穿戴完毕的陈半夏,不由得赞叹:
“原来你穿藏族服装这么好看!可惜没有相机,不然我真的想拍下来留个纪念。”
二人的身后钻出来一个小脑袋,在一旁脆生生地说:
“母亲,你可真好看!”
陈半夏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夫君和儿子的赞美,随后跟刘绍鸿解释了一句:
“以后我们不可能每年都过来,所以这次我想稍微隆重一点,穿上传统服饰去见波拉和莫拉。”
刘绍鸿再次点头:
“我没意见,都听你的。”
随后一行几人先是到了藏族老阿妈家,让她找出了一身适合刘绍鸿身材的衣服,又给陈新生也找了一套自家孩子穿过的衣服。
随后,老阿妈又找来了自家儿媳,给半夏编了一头的小辫儿,辫子上还缀着玛瑙红珊瑚绿松石等饰品。
收拾完毕,老阿妈看着半夏,连连点头:
“孩子,你可真有你阿妈当年的风采。
李卓玛当年可是我们村子里有名的美人胚子,好多小伙子都暗暗喜欢她呢。可惜,她后来下山了。”
陈半夏心想:还好下山了,不然哪还有父亲什么事儿?没有父亲的事儿,又哪有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