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音音!”徐琰之咬牙切齿。
林未然挑眉看向徐琰之,指尖点了点他面前的练习册:“别总想抄音音的,万一她这道题解错了呢?你抄了也是白抄。”
南音音转笔的手一顿,瞪她:“喂!”
徐琰之讪讪地收回往南音音那边倾斜的身子,老老实实翻开书。
那书崭新得离谱,像是刚从印刷厂直接搬过来的。他这个人不是不爱学习,纯粹是书不认识他,他也不认识书。
“徐琰之!”
南爷爷又喊了一声,这次蒲扇没拍扶手,而是直指他脑门,“动笔!不动脑,抄错了三十遍!”
徐琰之笔帽都没拔,握着笔杆,一脸生无可恋。
摇椅上的南爷爷瞪了他最后一眼,终于收了声,他往后一靠,蒲扇盖在脸上,遮住了嘴角那抹笑。
终于解放了的徐琰之又歪回了沙发里,整个人没骨头斜躺着,高高翘起一条腿搭在扶手上,非常没坐相。
懒洋洋地迫不及待拿起手机,余光里林末然走到距离沙发两三步远的地方,徐琰之抬眼看过来。
慢吞吞地叫停了她。
徐琰之盯着林未然看了几秒,那目光像是要从她脸上剜出点什么。
“林未然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,“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,失忆了?”
林未然眉心一跳,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练习册边缘:“没有,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徐琰之没立刻接话。
他定定看着她的表情,目光从她微颤的睫毛,滑到她下意识抿紧的唇角。
她否认得太快,他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,但他现在真真正正确定——眼前这个人,和那个追着顾烬言跑的林未然,舔狗属性是没了,性子也跟着大变。
“你以前,”他拖长了调子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试探,“不止一次来过老宅。”
林未然没出声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初中那会,”徐琰之歪了歪头,“你特别讨厌写作业,缠着小舅帮你写,最离谱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,“你拉着他玩过家家,让他当爸爸你当妈妈,小舅居然照单全收,搞得我有段时间怀疑,你才是他亲侄女,我他妈是垃圾桶捡来的。”
林未然:“……”
她脸上的表情裂了一瞬。
不是吧,作业是个人都不会喜欢写,这她能理解。但南黎献——那个眼底压着沉沉暗色的男人——陪她玩过家家?
让她原地去世算了。
徐琰之捕捉到她那一瞬的空白,心里那点怀疑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。
他以前怎么没发现,她听到“小舅”两个字时,眼里不是熟稔的亲近,像在看陌生人的警惕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他问,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林未然干笑一声:“小时候的事,谁记得那么清楚。”
“也是,”徐琰之收回视线,单手插进裤兜,“我以为你记得很清楚,毕竟那时候,你天天往老宅跑,比回自己家还勤快。”
他没再追问,转身走了。
林未然站在原地,后背浮起一层细汗。
徐琰之平时看着大大咧咧,心思有时候比女孩还细,他是感觉到了,所以直接这么问出来——以他的脾气,倒是不奇怪。
回到房间,她躺在床上发呆。
确实是,
这个宅子里所有人对她都很热情,热情得她不好意思,没把她当外人。
可她怕啊。书里的世界,系统又不在,剧本还乱了套,她像个被扔进深水区的旱鸭子,连哪块木板能抓都不知道。
尤其南黎献,
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,不像长辈看晚辈,像猎手看着已经踏进包围圈的猎物。
前天被抓夜不归宿后,接下来几天,徐琰之十分安分,放学老老实实坐宁叔的接送车。
除了晚上熬夜打游戏,早上挂着国宝黑眼圈准时出现在餐桌前。
林未然连着几天在餐桌上见到他,他都没再提那天的问题,只是偶尔看她一眼,目光里藏着欲言又止。
中午放学,林未然去了趟景高。
——
走出高二教学楼时,阳光正烈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一个男生从楼梯口冲出来,差点撞上她,又猛地刹住。
“林、林未然?”
她抬眼,不认识。
男生却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,把一封粉色信封硬塞进她手里,转身就跑,背影仓皇。
信封躺在掌心,轻飘飘的,却烫得她指尖发紧。
粉色,烫金暗纹,右下角画了一只笨拙的兔子。
她盯着那兔子看了两秒,忽然觉得讽刺——当年她给顾烬言写情书,用的也是这种纸。
连信封都要跑三条街去精品店挑,生怕配不上他。
那时候她多虔诚啊,把一颗真心用粉色包装,双手奉上,以为能换来他垂眸一顾。
原来在别人眼里,这种颜色代表的是廉价的一厢情愿。
她犹豫了一瞬,拆开。
信的开头很规矩:【林未然同学,你好。】
她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,目光在最后一段停住——
【很冒昧写这些,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。很高兴又在景高见到你,虽然不在同一个高中,至少目标一致是高考。希望未来备战高考,我们一起加油!】
阳光晒在纸面上,白得晃眼。
她忽然有些恍惚。原来正常的喜欢是这样的——克制,礼貌,小心翼翼怕造成困扰。
而不是像她当年那样,把自尊碾碎了铺成路,供人践踏。
她把信折好,刚要收进书包,面前的光被遮住了。
顾烬言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,只一件黑色t恤。
“情书?”他开口,嗓音带着低哑。
林未然没应声,把信封往包里塞。
顾烬言忽然伸手,抽走了那封信。
动作太快,她指尖只擦过纸边。
林未然皱眉,抬头看他:“还我。”
顾烬言没动,两指夹着那封粉色信封,对着阳光看了看。那姿态像在审视一件微不足道的战利品。
“行情不错,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前头转走,后头就有人惦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