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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不对吗?”张元英对儿子李振邦有滤镜。

儿子说啥,她就信啥。

张大哥放下信,目光深邃:“你们抽空给七一公社打个电话,探探振邦的口风。”

如果振邦真被乔一诺哄得昏了头,那可不能让振邦继续留在青阳县!

张元英惦记大哥说的话,一晚上没睡好,第二天早上,脑子晕乎乎的。

“老李,我去学校请个假。我昨天没睡好,头疼的厉害。”

说完,她打了个寒战,裹紧被子。

李建华皱眉:“你捂那么严实干嘛?你脸上都出汗了。”

“我冷。别磨叽,赶紧出门儿去,把纱窗给我关严实了,别让蚊子进来。”

李建华换鞋出门,叮嘱道:“你就在家好好躺着,别起来做饭。中午,我去食堂打饭给你送来。”

关上门,李建华骑车去单位。

昨晚下了一场雨,道边儿水沟蓄满了水。

在墙角,蚊子一窝一窝的,像一团团黑色的雾,看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李建华回到单位,就见办公室同事们把敌敌畏滴到旧布条上,挂在窗户和门上。

“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敌敌畏气味太刺激,李建华捂住鼻子,难受道。

同事:“你没瞧见,咱们办公室里的蚊子都快下崽了!哎呦,那一窝窝的,占屋为王!”

另一个同事附和:“今年真是邪门了,蚊子怎么这么老些?!一大早,我们居委会就给各家各户发了六六六,说是等到晚上7点,全城同时点燃,关紧门窗,用浓烟杀蚊子。”

李建华皱眉,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呢,晚上能出门?

蚊子再怎么多,该做的工作还得做。

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打蚊子声,就连李建华也被咬了好几口。

这蚊子是真毒啊,隔着裤子都能咬到肉,一咬就是一个大包,又痒又疼。

国家让除四害的决定,太正确了!

简直不敢想,如果没有除四害,苍蝇蚊子乱飞,这日子该有多难过!

中午午休,李建华去食堂打了两份饭,用绳子捆住,挂在自行车车把上。

一回家,就闻到浓郁的艾草味,想必是元英起来用艾草熏蚊子了。

“媳妇?元英同志?张老师?起床吃饭了,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我打了你最爱吃的麻婆豆腐。”

李建华把饭盒放到桌子上,进卧室,就看见张元英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似的,背朝着门。

“哎呦,你是真不怕热!”李建华过去推了推她,“起床了。”
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张元英没一点反应。

李建华脸色大变,用力将她掰过来,只见张元英浑身汗湿,双目紧闭,竟然是昏了过去!

“不好,这不是发烧感冒。”李建华立即扛起张元英,呼唤邻居帮忙。

……

松原县,孙海夫妻俩正在收拾行李。

孙海拦住媳妇:“你别动,我来拿。”

“我没事儿,乔大夫的药特好使,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
孙海瞅着媳妇儿红光满面,精神奕奕的模样,也跟着笑:“有效果就行,明天咱们去红旗大队复诊一下,然后就去省医院。省医院的冯主任太客气了,给咱们打了三四次电话。”

“你没问问冯主任,乔大夫的药方咋样啊?”

孙海听出媳妇儿话里的戏谑,不好意思道:“哎呀,怎么总拿这事儿打趣我?冯主任是省医院中医科的专家,经验更丰富。好吧……我问了。”

“冯主任咋说的?”

孙海拉好背包拉链:“赞不绝口。我看他那架势,估计用不了多久,咱们就能在省医院看到乔大夫了。”

20岁的省医院医师,全国少见,前途无量!

虽然国家号召卫生医疗下乡去,赤脚医生光荣,但理想是理想,现实是现实。

谁不想去大城市的大医院,当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呢?

两人大包小裹,正准备出门,就看到陈诚出现在门外,一身汗,气喘吁吁:“你们先别去省医院,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头,都要做好防护。”

“嗯?怎么了?”

陈诚急得直冒火:“爆发疟疾了!起初,是江浙那一头疫情严重。不到一个星期,咱们省也爆发了!”

陈诚深怕这两口子不明白此事的重要性,补充道:“疟疾除了蚊子传播,还会通过母婴垂直传播,胎盘感染,容易导致新生儿先天性疟疾!”

孙海夫妻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们早就做好了孩子早产的心理准备,可早产儿再碰上先天性疟疾,这还能活吗?!

当即,孙海夫妻就开始搞全屋灭蚊行动,坚决不允许一只蚊子进屋!

陈诚报完信,马不停蹄赶回松原县医院。

疟疾一旦爆发,那势头挡都挡不住。

尤其是基层医院,本就缺医少药,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疟疾病人,医生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。

松原县医院还能强点,医药储备组,人员满编。

陈诚望向青阳县方向,满是担忧。

不知道青阳县怎么样了?青阳县是农业大县,田地多,农村人口多,蚊子又喜欢待在草丛,田里……

青阳县能扛住吗?

“我不管困难有多大,全县人民都必须动起来!我们全副武装,消灭蚊子!”吕朝阳开完会,立即动员各部门的人。

县城里,卫生局的同志们戴着草帽和口罩,用一种类似打气筒的喷壶枪喷雾,往里面装满ddt,重点喷洒阴沟、积水等蚊子滋生地。

县外的各个公社,也收到灭蚊防疟疾的通知。

预防传染病是赤脚大夫的主要职责之一。

这下子,红旗大队卫生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。

李大牛:“灭蚊子的事,交给我们。村里好几个人都感染疟疾了,乔大夫,您专注治病就行。”

国家的支援很快到位,奎宁,阿地平等药物迅速分发到各卫生所。

上面给基层的要求是,赤脚医生负责分发,并且严格执行送药到手,看服下肚,以确保疗效。

可能是因为今年雨水充沛的原因,蚊虫疯狂滋生,导致得疟疾的人,比预估的要多很多。

许多社员在疟疾初期,误把病症当成感冒,随便喝一点生姜水就拉倒。

等到后期,他们病情严重,陷入昏迷,这才引起重视。

乔一诺,徐老,李树波全部上手,给病人们治疟疾。

没陷入昏迷的病人,口服奎宁。

昏迷的病人,则采取静脉滴注二盐酸奎宁注射液,或者肌肉注射。

诊疗大厅里,两个煤炉子上,分别放着一个铝方盆。

里面装着玻璃滴斗,玻璃接头,不锈钢针,橡胶管,正在用热水消毒。

病人还在排队,输液器和针头却不够用了。

更糟糕的是,小丫悄悄来到乔一诺身边,低声道:“乔大夫,药不够了。”

? ?六六六是当时最主要的集体灭蚊方式,但烟雾有毒,且有刺鼻气味,后来被禁用。

?

那时候的条件真的很难,一次性输液器在我国要到80年代以后才普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