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一诺不动声色,用眼神示意小丫接管自己的一部分看诊任务。
这个活比较简单,就是看着病人喝水吃药,确定病人把药片咽下肚子就行。
她自己则去偏殿的药房查看药物储备。
说是药房,其实就是一个木头打的柜子,里面可怜巴巴地放着些安乃近,土霉素,黄连素,甘草片,红药水之类的。
县里药材公司发下来的奎宁和阿地平,只剩不到十支,但等着在卫生所注射的病人已经超过30人了!
下边生产队还源源不断地送病人过来。
因为乔一诺和徐老的存在,红旗大队卫生所很大程度上担任起红旗公社卫生所的职责,甚至替代了一部分县医院的任务。
这是名声口口相传,百姓们自发行动导致的结果。
同样的,这种认可在防疫期间给红旗大队卫生所造成很大的压力。
“桂芳嫂子,”乔一诺打开药房窗户,对正在院子里帮忙抬病人的一名妇女道,“李队长去哪儿了?”
桂芳气喘吁吁道:“今天一大早,县里吕主任就给咱大队打电话,说要普查普治,全面开展防蚊灭蚊。大队长便带着人去平整土地,填洼造田了。”
卫生所里没担架,陷入昏迷的病人一般是由家里的儿子背到卫生所来。
可是,农村总有那种没儿子的,或儿子还小的,甚至还有孤寡老人的。
队里不可能放着他们生病不管。
于是,马冬梅组织起队里的妇女们,挨家挨户查看,是否有发热发烧,行动不便的老人。
一旦遇上,她们就用床单抬起病人,送到卫生所。
这不,今早,她们又发现了一个因骨折,爬不起床,但感染疟疾的老人。
桂芳嫂子大汗淋漓,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靠在门框上,大喘气道:“乔大夫,您是不是要找李队长?我现在给你喊人去。”
乔一诺于心不忍:“桂芳嫂子,你先休息会儿,我自己去。”
桂芳嫂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汗,风风火火往外走:“哎哟乔大夫,您就在卫生所呆着吧。您知道李队长在哪儿吗?”
呃……
她还真不知道。
红旗大队是比较大的一个生产队,乔一诺自从来这儿后,一大半时间都待在卫生所,对大队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。
桂芳嫂子话音刚落,人就不见影子了。
乔一诺苦笑着进诊室,低声懊恼:“我这是脱离群众了吧。”
小丫抬头,眼睛亮汪汪的:“乔老师,您怎么会这么想?上山下乡,给村民们治病,是一种贡献。您待在卫生所,给所有赤脚大夫当坚实的后盾,社员们生大病,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县医院。这也是一种大贡献啊!”
洪宇附和:“如果非要让您爬山越岭去治病,浪费您的时间,这才是对其他病人的不负责。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发展的一块砖,您这块砖,放在咱卫生所才是最好的。”
徐老故意瞪乔一诺:“你都多大岁数了,还让小丫来哄你。”
“哈哈哈,您不哄我,我还不能让别人来哄哄我啦?”乔一诺难得调皮一次,引得众人嘻嘻笑。
乔一诺几人都知道药物紧张,想省着点用吧,可药物用的不足程不足量,相当于白用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真能把人难死。
“希望李队长能多弄点药回来。”乔一诺叹气。
不到半小时,奎宁就只剩三支了。
乔一诺站起身,对小丫和洪宇道:“你们来试试。小丫负责静脉滴注,洪宇负责肌肉注射。”
另一支就给李树波了。
小丫紧张得不行,颤抖着手,从用盘子里拿出消毒完的玻璃输液器。
乔一诺站在一边指导:“别紧张,你要把病人的血管当成绣布,扎准了就行。500毫克,配500毫升生理盐水,每小时不要超过每公斤5毫克的盐基量,在4个小时内滴完。”
一旁的李树波动作一顿。
点滴而已,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吗?
他心虚地看了看自己负责的病人,给药速度应该是符合要求的吧?
他又看了眼乔一诺,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。如果自己做错了,乔大夫肯定会吱声儿的。
李树波崇拜道:“乔大夫,原来您中医双修啊。”
乔一诺轻笑:“中医向来是在不断实践和摸索中,发展的,并非一成不变的。西医跟中医体系不一样,但也能给我们许多思考。”
洪宇眼巴巴地等着乔一诺指导。
乔一诺:“把药稀释到60-100,选择大腿前外侧,分两侧注射,以避免损伤坐骨神经。”
“我知道了,老师。”
用完最后的三支,卫生所彻底没药了,只能干等着。
李树波收拾用过的注射器,分解开,扔进铝盆里,加水,烧开:“咱们这次疟疾来势汹汹啊,我咋感觉,病人一天比一天多。”
乔一诺看着即将点完滴的病人,随时准备拔针。这些盐水瓶还得收回,反复使用。:“县里说要全面灭蚊灭蚁,等消灭完蚊子,疫情就能控制住了。”
李树波的动作一顿,放低声音道:“县里要求两全,两服?”
“嗯?”
“两全就是普查普治,全面开展防蚊灭蝇,两副则是给健康人吃预防药,给患者吃足量药。”
乔一诺想了想:“应该是这样的要求。怎么了?”
李树波的声音更低了:“一般只有在疫情区才会实行两全两服,压高峰。咱们青阳县可能是疫区了。”
乔一诺和徐老动作一顿。
乔一诺把李树波叫到一边,仔细询问:“我没负责过防疫工作,李大夫,你经验比我丰富,你能跟我详细说一说吗?”
李树波叹气:“应该没啥事,疟疾年年都有,顶多是今年更严重些。疫区就疫区吧,我们的双手,是打败过美帝的双手,肯定也能打败疟疾!”
然而,青阳县的情况越来越严峻。
李大牛只要来半箱奎宁:“各个大队都在抢药呢,幸亏有吕主任特批,否则,我们只分到20支!”
李树波急得直冒火:“这也太少了,压根不够用。”
李大牛无奈:“那咋整?市里给咱县的药,全发下去了,一针不留了。县医院住的满满当当,走廊里都摆着病床。”
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,谁也不能凭空变出药品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