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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换亲当天,我硬刚全村 > 第八十八章 媒体的聚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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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告在桌上放了三天。

何静香没急着动。她把数据拆开,按户、按地块、按时间段重新做了对比表,确认每一个数字都站得住。陈怀先说她太谨慎了,她说这不是谨慎,是习惯,以前吃过亏,数据没核实就往外报,被人揪住一个点,整个项目差点翻车。

第四天,她把整理好的材料发给县农业局。

当天下午,电话就来了。

不是农业局打来的。

是省报一个记者,不知道从哪拿到了消息,开口就说想做个专访。何静香愣了一下,问对方怎么知道这个项目。记者笑了一声,说县里报上去的典型材料里,你们排在第一个。

挂了电话,何静香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。

她不是没想过宣传。但她的计划是等第二季数据出来,稳一手再说。现在第一季刚结束,很多东西还没沉淀,这时候曝光,万一后续出问题,就是自己打自己脸。

她把这事跟陈怀先说了。

陈怀先正在看手机,头也没抬,“你怕什么。”

“不是怕,”何静香说,“是觉得太快了。”

“快不好吗?”

“快了容易摔。”

陈怀先放下手机,看她,“你摔过?”

何静香没说话。

她摔过。摔得很惨。那时候也是项目刚有起色,媒体来了,领导来了,所有人都说好。结果第二年一场病害,数据断崖式下跌,那些夸过她的人,转头就说她“数据造假”“骗取补贴”。

那件事之后,她学会了一件事:在事情彻底站稳之前,别急着站到台前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这次不是她主动找的媒体,是上面报上去的。她拦不住。

省报的报道发得很快。

标题叫《一个女人的山路》,写她从城市回到山区,带着技术团队一家一户推智慧种植的事。文章写得不算夸张,数据引用也准确,但何静香看完之后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她给记者发了条消息:文章里说“她放弃了城市的高薪工作”,这个表述不准确,我当时不是放弃,是待不下去了。

记者回了个笑脸,说这样写更有感染力。

何静香没再说什么。

她明白,媒体要的是故事,不是事实的全部。

省报的报道被几个主流平台转载之后,事情开始滚雪球。

先是市电视台打电话来,想做个专题片。然后是省外一家新媒体平台,说想派团队过来跟拍一周,做深度纪实。再然后,国家级媒体的记者直接找到了基地。

来的记者姓孟,四十出头,戴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不像其他记者那样上来就架机器。他在基地待了三天,白天跟着何静香下地,晚上跟技术员聊天,偶尔也跟农户坐在一起抽烟。

第三天晚上,老吴炖了只鸡,非拉着孟记者喝两杯。

喝到一半,老吴舌头大了,拍着孟记者的肩膀说:“你们写她,要好好写。她这个人,嘴硬,心软,我们村以前种地,谁管你?她来了之后,天天在地头转,比我们还上心。”

何静香坐在旁边,夹了块鸡肉,没接话。

孟记者看她一眼,“你不想说点什么?”

“他说得够多了。”

“那你觉得他说的对吗?”

何静香嚼完嘴里的肉,放下筷子,“对一半。”

“哪一半?”

“心软那半不对,”她说,“我不是心软,我是算过账。他们种好了,我的项目才能活。这是生意。”

孟记者笑了,“你挺有意思。”

“没什么意思,”何静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“实话而已。”

报道出来那天,何静香正在大棚里看新一季的苗。

陈松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一篇长文,标题写着《从大山走出,又回到大山》。她扫了一眼开头,没往下看,把手机还给陈松,“先干活。”

干完活回到办公室,她才坐下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孟记者写得很细。

写她怎么从城市回来,怎么写项目计划书被拒了七次,怎么带着技术员一家一户磨,怎么写第一季数据时手抖。也写了老吴,写了方大姐,写了那个差点把苗涝死的年轻户。

文章最后一段,孟记者写:“我问她,你觉得这个项目算成功了吗?她说,不算。我问为什么。她指了指窗外那片山,说,等那片地也翻过来,再说。”

何静香看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陈怀先推门进来,“看了?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写得怎么样?”

“还行,”她顿了顿,“没把我写得太好。”

“那不是正好,”陈怀先坐下来,“你本来就不喜欢被写得太好。”

何静香没接话。

她不喜欢被写得太好,是因为她知道,写得太好的东西,翻过来就是写得太坏。中间那条线,没几个人在意。

报道的阅读量当天晚上就破了千万。

第二天早上,何静香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。

微信好友申请一个接一个,备注写着“看了报道想合作”“想了解智慧种植项目”“想邀请您来我们县做分享”。还有直接打电话来的,开口就是“何总您好,我们是某某投资机构”。

何静香接了几个,发现大部分人连她项目的基本模式都没搞清楚,只是看了报道觉得“这是个风口”。

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进抽屉里。

陈松敲门进来,说县里宣传部打电话来,想让她配合做几场媒体采访。何静香问什么媒体,陈松报了几个名字,都是主流平台。

“接不接?”

何静香想了想,“接一半。”

“哪一半?”

“做实事的接,做流量的不接。”

陈松记下来,又问,“有个访谈节目,想请你上,说可以带农户一起。”

何静香抬起头,“哪个农户?”

“他们没说,说看你安排。”

何静香想了很久。

她不是没上过节目。以前在城里创业的时候,也参加过几场路演、论坛,知道那种场合是怎么回事。灯光一打,镜头一架,主持人问几个设计好的问题,你说几句漂亮话,台下鼓掌,结束。

但那不是她想要的。

她给孟记者发了条消息:那个访谈节目,你觉得靠谱吗?

孟记者回得很快:靠谱。主持人我认识,不做煽情那一套。

何静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回了一个字:好。

录制那天,何静香带上了老吴。

老吴这辈子没进过演播室,坐在化妆间里,紧张得手心冒汗,一直问何静香“待会儿我该说什么”。何静香说,你平时怎么说就怎么说。

“那能一样吗?这是上电视。”

“电视那头坐的也是人。”

老吴咽了口唾沫,没再说话。

节目开始录制,主持人开场介绍完,第一个问题问何静香:“很多人看了你的报道,说你是个传奇,你怎么看?”

何静香沉默了两秒。

“我的故事没什么传奇的,”她说,“不过是走投无路时选了最难的那条路,然后咬着牙走到了今天。”

主持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
老吴在旁边坐着,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攥得发白。

主持人转向他,“吴大哥,你觉得何总说的对吗?”

老吴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抖,“她、她说得不对。”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老吴咽了口唾沫,接着说,“她不是走投无路。她是有路不走,偏走这条。我们村以前那个地,谁看得上?她来了,一家一家说,说了三个月,才说动我。她这个人,认死理。”

何静香偏过头,看了老吴一眼。

老吴没看她,盯着自己的手,继续说,“我种了三十年地,头一回觉得,种地也能被人看得起。”

节目播出那天晚上,何静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把整期节目看完了。

看完之后,她打开手机,发现私信已经爆了。

几千条消息,说什么的都有。有说感动的,有说想合作的,有说想学技术的,还有骂她作秀的。

她一条一条往下翻,翻到一条,停住了。

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的留言,头像是一朵花,写着:“何姐,我今年四十二岁,刚被公司裁了,觉得这辈子完了。谢谢你让我知道,四十岁重新开始也不晚。”

何静香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截图,发给陈怀先。

附了一句话:这才是最有意义的流量。

陈怀先回得很快:嗯。

隔了几秒,又发了一条:但你明天还有三个采访,早点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