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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换亲当天,我硬刚全村 > 第八十九章 扩张的边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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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节目播出后,山间来信彻底火了。

陈松办公桌堆满了邀请函。第七份文件被拍在桌上时,他眼睛发亮,“何总,云岭县书记刚挂电话,说能给最优惠条件。”

何静香没抬头。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,关掉报表页面。她揉了下眉心,眼底压着倦意。昨天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,今天一早又撞上这些。

“放下吧。”声音有点哑。

陈松往前凑了凑,“好几个都是国家级贫困县,咱们要是去了,那就是雪中送炭啊。”

炭?何静香心里冷笑。纸上谈兵的炭,烧得猛灭得快。她想起老吴在演播室发抖的手,想起那句“种地也能被人看得起”。这热度来得太快,快得像台风,卷着钱和名扑过来,可根没扎稳,倒下就是一片废墟。

“不能都接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陈松愣住,“为啥?现在不扩张,等风口过了哭都找不着调!”

何静香终于抬眼。窗外阳光刺进来,她眯了下眼,“风口?风口是给猪飞的。我们得长出翅膀。”她抓起一份文件,“云岭县,去年才通公路,雨季塌方三次。送进去的苗子,烂在半路算谁的?”

陈松张了张嘴,没话了。他偷偷瞄何静香表情,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犹豫。可她眼神像冻住的湖面,底下沉着东西。

“通知拓展组,明天早会。”何静香把文件推回去,“我要看到实打实的评估报告,不是这些漂亮话。”

门关上后,她点开手机。相册里还存着老吴蹲在果园的照片,裤腿沾泥,笑起来牙很白。她戳了戳屏幕,心想,老吴,这回咱们可不能输。

第二天会议室炸了锅。

投影上中国地图红点密布,像溅开的血。何静香站在台前,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四十七个申请,我们只选三个。”

“三个?!”陈松直接站起来,“何总,这不够分啊!下边兄弟跑断腿……”

“坐下。”何静香声音不高,但像刀子切进空气。她调出表格,“A县,山地占比80%,但冷链覆盖率零。b县,搞旅游起家的,农田都填了盖酒店。硬塞模式进去,农户赔钱,我们招牌砸了——这叫雪中送炭?这叫雪上加霜!”

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嗡鸣。有人低头记笔记,笔尖划破纸。

“王组长。”何静香点名。

中年男人应声而起,鬓角有点白,他翻开笔记本,“我带队跑云岭,县领导拍胸脯保证通路,可实地一看,村口那段是土路,暴雨天摩托车都打滑。老张,种猕猴桃的,去年果子全烂在路上。”

“他说啥?”何静香问。

“他说,‘领导,别来了,我们经不起折腾’。”王组长嗓子发干,“我听着心里揪着疼。”

何静香点头。她转向团队,“考察组全部下去,产业、交通、政府信用,一项不过关就撤,记住——”她顿了顿,每个字咬得清晰,“我们不是慈善机构。帮不了的忙,硬帮就是害人。”

散会时,陈松磨蹭到最后,他扯出个笑,“何总,我带队跑西边行不?保证筛出好苗子!”

何静香收拾文件,没看他,“你先把现有基地数据摸透。扩张不是抢地盘,是守江山。”

陈松脸一垮,转身走了,何静香盯着他背影,心里叹气,这愣头青,以为挂个牌子就算成功。可农业是实打实的活儿,土里刨食,容不得虚的。

考察真正开始后,问题像野草疯长。

王组长在d县撞了墙,县里给出的合作方案写得漂亮,可暗访时,他蹲在合作社门口,听见俩农户唠嗑。

“上回说好的收购补贴,说三千到账...”老太太磕着瓜子,“找谁去?”

“认栽呗。”老头啐了口痰,“外来的企业,更指望不上。”

“机会给过你们。”王组长打断,“可地不会骗人,心会。”

同一时间,陈松在E县憋屈,县里安排参观“样板园”,可越看越不对劲。农户老李偷偷拉他袖子,“同志,这园子上个月才整出来,就为给你们看。”他指着树,“苗子都是次等的,真果园在山上,路都没修。”

陈松当时就想炸。他冲出园子,给何静香打电话,“何总,这帮人糊弄鬼呢!”
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“回来。”何静香说,“别跟人家起冲突,记下证据就行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没有可。”她声音压下来,“我们不是警察,是种地的。种地要实诚。”

陈松攥着手机,山风刮得脸疼。他想起何静香说过的话,认死理。原来死理不是轴,是底线。

筛选像大浪淘沙。三个月过去,报告堆了半米高,通过的只有三个地方。

G县最悬。考察组起初直摇头:交通评分垫底,农户平均年龄五十五。可何静香亲自去了趟。她没听汇报,直奔果园。

老赵头在修剪枝条,满手老茧。看见她,咧嘴笑,“何总,你上回带老吴上电视,我看了三遍!”

何静香蹲下,抓起把土,“赵叔,这地能行?”

“行!”老头眼一瞪,“就是路孬,好东西运不出。但你要是真干,我们全村人扛锄头修路!”

她盯着他看,忽然笑了,“行,咱们签。”

签约那天,G县下小雨。农户们挤在村委会,雨衣上溅满泥点。何静香签完字,抬头说:“第一年,我们保底收购。但丑话说前头,果子不好,我照样拒收。”

底下嗡地议论开。有人嘀咕,“还是信不过咱们。”

老赵头站起来,“拒收好!说明咱活儿没干到家!”他转向何静香,“何总,有你这句话,我们心里踏实。”

何静香点头。踏实比面子重要。这三个点,她跑了三十七趟,鞋底磨穿两双。有回在F县摔进泥坑,陈松拉她起来,她第一句是“别动报告,数据别改”。

运营开始后,压力更大,每月质量报表像鞭子抽人,有次G县果子糖度不达标,采购部建议降价收,何静香直接在会上拍了桌子。

“降什么价?砸了牌子拿什么赔?”她抓起对讲机,“赵叔,我让小刘过去,一起找原因。路修到一半就停,这算怎么回事?”

老赵头在电话里吼回来,“何总,你放心,我带头上山!”

那晚G县灯火通明。农户们打着手电修路,锄头砸进冻土。何静香视频看着,眼角发热。陈松递来咖啡,“何总,值吗?为这几个点折腾成这样。”

“值。”她盯着屏幕,“你看他们眼睛,亮不亮?”

陈松不吭声了。他看见老赵头抹了把汗,对着镜头比了个“oK”。那手势笨拙,但亮得灼人。

年终总结会前夜,何静香熬到凌晨。地图上三个红点像三颗星,孤零零嵌在空白处。她调出报表:客户满意度96.8%,复购率78%,远高于行业50%的线。可她心里没底。扩张太慢,股东有微词,说“山间来信”保守。

陈怀先发消息:明天我视频参会。

她回:好。

隔了会儿又加:怕搞砸。

他秒回:你从来不是涂地图的人。

何静香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她关电脑,躺下却睡不着。窗外城市灯火连成河,她想起四十二岁女性的留言。四十岁重新开始也不晚。那这三个红点呢?是不是也能让某些地方重新亮起来?

第二天公司大厅坐满人。新挂的地图前,员工们窃窃私语。三个红点周围,是密密麻麻的灰色区域,那是被筛掉的地方。

陈松调试话筒,手有点抖。“何总,真不加点?股东们……”

“不加。”何静香整理西装下摆,“粉饰太平的事,我不干。”

她走上台。灯光打下来,脸有点白。台下目光灼灼,有期待,有怀疑,她深吸口气,没看稿子。

“看这里。”指尖点向地图,“四十七个申请,我们只点亮了三个。”

全场安静。空调风声都停了。

“有人问我,为啥不涂满?”她顿了顿,声音散进空气,“涂满很容易。签个字,挂个牌,地图就红了,可然后呢?农户果子烂在路上,我们赔上名声,地方上留下一堆烂摊子,这叫成功?”

她目光扫过陈松,扫过王组长,“老吴说过,认死理。我们认的,是让每个点都扎下根。根扎得深,叶子才绿,路修得实,果子才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