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前。
时间完全对得上。
他再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去青溪村!”
“驾——”
战马如离弦之箭。
朝青溪村疾驰而去。
……
傍晚。
阿梨提着篮子。
准备去河边洗衣。
沈栖月已经能下床走动。
便轻声说道:
“我陪你去吧。”
阿梨笑着点头。
“好啊。”
两人沿着山间小路。
缓缓朝河边走去。
夕阳西下。
河面波光粼粼。
沈栖月蹲在河边。
伸手掬起一捧清水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阿梨下意识回头。
“姑娘。”
“有人来了。”
沈栖月也缓缓转过身。
只见远处尘土飞扬。
一人一骑。
正朝河边疾驰而来。
马背上的男人神色憔悴。
双眼布满血丝。
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河边那道纤细身影上时。
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
“栖月……”
顾承安声音沙哑。
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找了整整三天三夜的人。
终于。
找到了。
顾承安翻身下马。
一步一步朝她走去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栖月。
他找了她三天三夜。
如今终于见到。
胸口悬着的那块巨石。
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栖月。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沈栖月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眼底满是戒备。
“你是谁?”
顾承安脚步猛地一顿。
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沈栖月抿了抿唇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姑娘。”
阿梨连忙挡在沈栖月身前。
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“她伤了脑袋。”
“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。”
顾承安浑身一震。
失忆?
他望着沈栖月那双陌生的眼睛。
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开。
疼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栖月。”
“我是顾承安。”
沈栖月轻轻摇头。
“我没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顾承安眼底掠过一抹痛色。
“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?”
沈栖月沉默片刻。
轻声道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阿梨叫我阿月。”
“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顾承安的手微微发颤。
阿月……
她连自己的名字。
都忘了。
却偏偏还记得一个“月”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。”
“你先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会陪着你慢慢想。”
沈栖月却再次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不跟你走。”
顾承安神色微变。
“为什么?”
沈栖月望了一眼阿梨和老人。
轻声说道:
“是他们救了我。”
“我只认识他们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走?”
一句话。
让顾承安怔在原地。
阿梨也鼓起勇气说道:
“这位公子。”
“姑娘现在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你突然要带她走。”
“换作是谁都会害怕。”
顾承安沉默了。
他知道。
她们没有说错。
现在的沈栖月。
眼里的自己。
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片刻后。
顾承安缓缓开口。
“栖月。”
“我是你的夫君。”
“我们是夫妻。”
沈栖月微微一愣。
她望着顾承安。
眼底满是茫然。
“夫妻?”
“嗯。”
顾承安点头。
“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沈栖月低下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再次抬起头时。
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还是想不起来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望向阿梨。
眼神渐渐坚定。
“我想留在这里。”
“阿梨和爷爷救了我。”
“这里让我觉得安心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那些。”
“等我想起来以后再说。”
顾承安脸色微白。
他没想到。
有一天。
沈栖月会如此平静地拒绝自己。
可他却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她忘了。
忘得干干净净。
顾承安缓缓攥紧双手。
沉默良久。
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。”
“但我不会走。”
沈栖月微微蹙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顾承安望着她。
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家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重新记起我。”
“否则。”
“我就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……
沈栖月怔怔地望着他。
“可我们根本不认识。”
顾承安苦笑了一声。
“现在的你。”
“确实不认识我。”
“可没关系。”
“我可以等。”
沈栖月轻轻抿了抿唇。
她看得出来。
眼前这个男人。
望着自己的眼神。
不像是在骗人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。
有庆幸。
有心疼。
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可即便如此。
她心里依旧没有半点熟悉感。
反而觉得陌生。
阿梨忍不住开口。
“这位公子。”
“姑娘才刚醒。”
“头上的伤还没好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
“先让她留在村里养伤吧。”
顾承安沉默了片刻。
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她可以留下。”
“但我要住在这里。”
阿梨愣住了。
“啊?”
顾承安看向老人。
拱手行了一礼。
“老人家。”
“多谢二位救了内子。”
“救命之恩。”
“顾某没齿难忘。”
“只是如今她失忆了。”
“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“还望老人家允许我暂住几日。”
老人望了望顾承安。
又看了看沈栖月。
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既然是夫妻。”
“那便住下吧。”
“只是姑娘现在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你也别逼她。”
顾承安郑重点头。
“我不会。”
说完。
他缓缓望向沈栖月。
轻声道:
“栖月。”
“我不会逼你。”
“你若不愿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就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“直到你愿意为止。”
沈栖月没有回答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……
当天傍晚。
顾承安便在木屋旁搭了一间简陋的小屋。
顾家暗卫也远远守在村外。
没有惊扰村民。
第二天一早。
阿梨照旧去河边洗衣。
沈栖月也跟着去了。
顾承安默默跟在两人身后。
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既不会靠得太近。
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阿梨偷偷回头看了一眼。
忍不住小声说道:
“阿月。”
“你这位夫君。”
“好像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沈栖月回头望去。
顾承安正站在河边的大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