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安正站在河边的大树下。
见她回头。
下意识朝她笑了笑。
可沈栖月却很快收回目光。
继续低头洗着衣裳。
顾承安心口微微一涩。
从前。
她总会笑着朝自己走来。
如今。
却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。
阿梨瞧着这一幕。
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顾公子。”
她忽然冲着顾承安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一下。”
顾承安微微一怔。
还是走了过去。
阿梨压低声音。
“你是不是惹阿月生气了？”
顾承安苦笑。
“不是。”
“她只是忘了我。”
阿梨抬头看了看沈栖月。
又看了看顾承安。
忍不住说道：
“其实。”
“阿月醒来以后。”
“每天都会发呆。”
“有时候还会望着远处出神。”
“我总觉得。”
“她心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顾承安眸光微微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阿梨点了点头。
“可她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每次问她。”
“她都说想不起来。”
顾承安缓缓看向沈栖月。
眼底终于多了一丝希望。
至少。
她没有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。
她只是……
暂时记不起了。
就在这时。
沈栖月抱着木盆站起身。
准备回去。
谁知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。
整个人猛地失去平衡。
“小心！”
顾承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。
一把扶住了她。
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。
沈栖月怔住了。
她抬起头。
正好对上顾承安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。
“有没有伤到？”
顾承安紧张地问道。
沈栖月没有回答。
只是怔怔望着他。
不知为何。
这一瞬间。
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仿佛曾经。
也有人这样扶住过自己。
可当她想继续回忆时。
额头又是一阵刺痛。
她下意识捂住脑袋。
脸色微微发白。
顾承安顿时紧张起来。
“是不是头又疼了？”
沈栖月连忙退后一步。
避开了他的手。
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说完。
她抱着木盆。
快步朝木屋走去。
仿佛在逃避什么。
顾承安站在原地。
望着她离去的背影。
久久没有动。
阿梨走到他身边。
安慰道：
“顾公子。”
“你别急。”
“爷爷说。”
“失忆的人最怕别人逼她。”
“你越急。”
“她反而越害怕。”
顾承安缓缓收回目光。
轻轻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会逼她。”
“只要她平安。”
“让我等多久都可以。”
远处。
沈栖月回到木屋门口。
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承安依旧站在河边。
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双眼里的温柔。
让她心口莫名一紧。
她连忙收回视线。
轻轻按住胸口。
低声喃喃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每次看见他。”
“心都会这么难受……”
……
另一边。
青溪村外。
一匹快马疾驰而来。
马蹄卷起漫天尘土。
“吁——”
莫向阳猛地勒住缰绳。
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小山村。
程远翻身下马。
“世子。”
“顾承安已经先到了。”
莫向阳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只是淡淡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程远继续说道：
“听暗卫回报。”
“沈姑娘还活着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失忆了。”
握着缰绳的手。
微微一紧。
莫向阳缓缓闭上眼。
胸口压了三天的巨石。
终于落下。
活着就好。
只要活着。
一切都还有机会。
程远忍不住问道：
“世子。”
“我们要进去吗？”
莫向阳沉默良久。
目光落在村口那间简陋的小屋上。
那里。
正升起袅袅炊烟。
半晌。
他缓缓摇头。
“不。”
程远一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莫向阳低声道：
“她忘了所有人。”
“如今最怕的。”
“就是陌生人。”
“顾承安已经在那里。”
“若我再出现。”
“只会让她更加不安。”
程远张了张嘴。
终究没有反驳。
就在这时。
一名暗卫快步赶来。
“世子。”
“顾承安已经住进村里了。”
“而且还寸步不离地守着沈姑娘。”
程远脸色微变。
“世子。”
“若一直这样。”
“沈姑娘岂不是……”
莫向阳抬手。
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树影。
静静望向那座木屋。
良久。
才缓缓开口。
“她失去记忆。”
“第一个依赖的人。”
“不会是顾承安。”
“也不会是我。”
“而是救她的人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不能把她逼得太紧。”
程远终于明白了。
世子不是不想见。
而是不敢见。
他怕。
怕沈姑娘眼里的陌生。
更怕自己会刺激到她的病情。
莫向阳收回目光。
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派两个人。”
暗中保护她。”
“别让顾承安发现。”
“也别让她发现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立刻领命。
程远望着莫向阳。
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
顾承安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。
可世子。
却只能站在村外。
远远看她一眼。
程远想到就替莫向阳难受。
程远想到这里。
心里越发不是滋味。
他跟随莫向阳多年。
最清楚自家世子的性子。
从小到大。
莫向阳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。
更没有因为一个人。
失了分寸。
可偏偏。
这个人是沈栖月。
她失踪的这几日。
莫向阳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过来。
三天三夜。
滴水未进。
累了就在马背上眯一会儿。
醒了继续找。
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人了。
却只能远远站在这里。
连见她一面都不敢。
程远忍不住低声说道：
“世子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您比顾承安，更有资格站在沈姑娘身边。”
莫向阳闻言。
眸光微微一顿。
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程远。”
“有没有资格。”
“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程远心口一堵。
“可是……”
莫向阳望着远处升起炊烟的小院。
声音平静。
“我答应过干娘与大哥，必定要护她周全！”
程远张了张嘴。
最终还是沉默了。
世子总是这样。
什么都放在心里。
从来不说。
就在这时。
一名暗卫快步而来。
“世子。”
“顾承安已经在村口住下了。”
“看样子。”
“短时间内不会离开。”
“要不我们直接把沈姑娘带走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