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又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两个时辰,或许更久。
阳光透过琉璃瓦顶,在暖阁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里间炭火已经半熄了,但暖阁里因为密闭和昨夜的余温,依旧暖烘烘的。
暖阁外传来极轻微、却十分压抑的脚步声,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王爷……”来人显然怕挨骂,连大气都不敢喘,在门外压着嗓子,“您前儿特意嘱咐留着的那几亩暖棚……里头那批草莓,今夜怕是要遭霜冻。管事的问,可要连夜抢摘了?”
君不渡眼睫抖了抖,没睁眼,只从鼻子里往外哼了个“嗯”字,尾音拖得老长,满是不耐烦。
他这觉睡得正沉,怀里还揣着他的心肝尖儿,谁大早上跑这儿来找不痛快?
可那几亩草莓不一样。
是他早早就下了令,从南边寻来的良种,专门种在暖棚里烘着,就等着熟透了给姜绯容尝第一口鲜。
这要是冻坏了,那些功夫不就都白费了吗。
他在黑暗里眯着眼缓了口气,眼底刚醒时的戾气还没散,但脑子已经转开了。
胳膊被她压得有点麻,君不渡却一动不敢动,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。
僵持了半晌,他才极其小心地抽胳膊。
姜绯容在梦里不满地咕哝了一声,脑袋跟着他挪开的方向蹭了蹭,贴着他留下的那点热乎气儿。
君不渡心口那块儿瞬间软成了一滩水,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,嘴唇贴着那块儿温热的皮肤蹭了蹭,无声地哄着:“乖,没走。”
等把她塞回被窝里掖好,他才光着脚踩在厚绒地毯上,猫着腰摸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闪了出去。
外头的冷气“呼”地扑上来,他也没披衣,就那么穿着单衣站在廊下,声音压得低,字字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被打扰的不悦:“蠢东西。熏烟还用本王教吗?在地头拢几个火堆,拿湿稻草捂着,让它冒烟不着明火。再派两个眼睛尖的蹲那儿守着,棚子要是烧了,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。”
门外那随从吓得缩脖子:“是是是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“办妥了,天亮前我要看见那红彤彤的果子一颗不少地留在地里。”他顿了顿,回头瞥了眼暖阁里透出的暖光,语气陡然一沉,“还有,下次再敢这么没眼力见儿……也不用提头来见,本王先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鱼。”
随从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君不渡在半熄的炭盆边儿站了会儿,直到身上刚从外边沾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,才转身往榻边走。
屋里不算太亮,却够他看清榻上人如今是何模样。
姜绯容侧着身,脸埋在枕头里,长长的睫毛耷拉着,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。昨儿晚上那点儿被亲花的唇脂没擦掉,整个人睡得毫无防备。
真可爱。
这副模样,像根细针一样,冷不丁扎进君不渡心窝子里最软的那块肉。
他喉咙动了动,最终伸出指头,极轻地拨开她脸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。
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脸颊儿,那触感又滑又软,让他舍不得挪开,他盯着人专注地看了半晌,才慢慢俯下去,鼻尖先蹭了蹭她的,呼吸交缠在一处,然后才低头,嘴唇极轻地压在她那抹带着唇脂的唇瓣上。
就这么贴着,也不动,也不得寸进尺。
过了好一会儿,君不渡才抬起头,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被一种近乎餍足的柔软盖过去。
他终于掀开被子滑进去,手臂横过她的腰,把她往自己怀里捞了捞。
嗅着她身上的气息,君不渡刚才那点端着架子的王爷威仪,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,这会儿又变回了那副黏黏糊糊的德行。
姜绯容被君不渡这一连串动静弄得皱了皱眉。
半梦半醒间,就感觉到后背贴上了一堵热烘烘的家伙,还有那不安分的乱动。
她困得眼皮都掀不开,只凭着本能手肘往后头不轻不重地一顶。
“唔……”撞在肋骨上,君不渡闷哼一声。
姜绯容低声警告了一句,嗓音哑得不像话:“……烦死了,松手。”
君不渡非但没松手,反而变本加厉地把人往怀里锁了锁,“不行,烦也得忍着。”
姜绯容烦得扭头就想骂人,结果一抬眼,正撞见他下巴上那片新冒出来的青胡茬,还有嘴角晕开的一抹唇脂……
这副鬼样子,偏偏长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,颓得要命,也风流得要命。
她愣了一下,骂人的话都卡在嗓子眼。
君不渡那是啥人?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,趁人愣神,胳膊一收就把人重新拽回怀里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……再抱一会儿,天还早着呢。”
刚才说还早,现在又说还早。
这人是属猪的么,这么贪睡。
姜绯容伸出指尖在他扎手的胡茬上狠狠刮了一下。
那粗糙的触感刮过指腹,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。
君不渡这才懒洋洋掀开眼皮。
他眼底清亮得很,半点儿睡意都没有,低头先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,紧接着,视线便黏在了她唇边那点蹭花的胭脂上。
那眼神瞬间就暗了。
他凑过去,舌尖极其自然地舔过那点残红,慢条斯理地把那点颜色卷进口中。
仿佛在品什么绝世佳酿。
“……甜。”他哑着嗓子评价。
姜绯容擦了擦嘴巴,懒得理会他。
这宁王有个毛病,做好事必须留名,不喜欢默默无闻地做好事。
“刚刚听见没?”他凑到她耳边,压着嗓子,带着邀功讨赏的劲儿,“为了哄你这张小嘴,我可是特意让人搭了暖棚种草莓。那玩意儿金贵,南边运来的苗,炭火烘了许久才见红。派了三班人马守着,就等着你醒过来尝第一口。”
热气呼得姜绯容耳根子发麻,她缩了缩脖子,寒毛都竖了起来:“听见了听见了,你比他们都厉害,别吵了。”
“光听见不行。”君不渡不依不饶,“等天亮了我带你去亲手采摘,吃最新鲜的。”
姜绯容没睁眼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模糊的鼻音,算是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