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宅的书房里,一个男人看着窗外。天阴着,像要下雨。
刘助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文件,不敢进来。
何盛最近脾气很差,动不动就摔东西。自从被何渡请出公司,他就一直这样。
“何老”刘助站在一边,“小何总……何总来了。”
在外叱诧风云的何渡,在何盛这里还保持着原先的称呼,小何总,而不是何董。
何渡走进来,手里没拿文件,更没带什么东西。
他穿得很简单,白衬衫黑西裤,没打领带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些。
“爸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何盛还是没回头:“你来干什么?看我笑话?”
他不知道,父子之间哪来什么笑话,不过他知道,自己父亲明显因为闲下来有些抑郁。
何渡走到书桌前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。刘助识趣地退出去,关上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。很安静,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“林清妍怀孕了。”何渡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何盛猛地转过身,眼睛瞪大:“什么?”
“六周。”何渡说,“我陪她去做的检查。”
何盛盯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冷笑。
“所以呢?来通知我?让我恭喜你?”
何渡摇摇头:“不是。是来问您,要不要去看看她。”
何盛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何渡会说这个。
他一开口语气嘲讽,“看什么?看她怎么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?看她怎么……”
“爸。”何渡打断他,声音还是很平静,“她没告诉我就去做了检查。是我自己发现的。”
何盛没说话。
“她怕。”何渡继续说,“怕您不接受,怕我为难,怕孩子生下来没爷爷疼。”
何盛手指动了动,但依旧没说什么。
何渡撒的这些谎,还真打进何盛的内心了,他早就盼着何渡能有个孩子。
“我知道您不喜欢她。”何渡说,“觉得她配不上何家,配不上我。觉得她过去不干净,现在也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何盛:“但您知道她为什么退圈吗?”
何盛哼了一声:“混不下去了呗。”
“不是。”何渡说,“是因为我。”
何盛皱眉。
让何盛接受一个女人,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儿子的身份说出那女人对自己的心疼与在乎。
“画展那件事,杨萱持刀要伤她,是因为江屹辰的死。”何渡说得很慢,“江屹辰是因为我才死的。虽然不是我动的手,但跟我脱不了关系。”
何盛脸色变了变。
“她退圈,是为了保护我。”何渡说,“她怕再待下去,会牵连更多人,会让我更难做。”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风大了些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
何盛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何渡。
“你说这些,想让我怎么样?”他的语气也软了些,或许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堪,“让我接受她?让我承认我错了?”
“不是。”何渡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“我只是想让您知道,她不是您想的那种人。她为了我,可以放弃事业,可以忍受骂名,可以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。”
他顿了顿:“就像……妈当年为了您一样。”
何盛身体僵了一下。
何渡的母亲,那个温柔但倔强的女人。当年何盛创业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,是她一个人打三份工,撑起了这个家。后来何盛东山再起,她却因为积劳成疾,早早走了。
何盛一直觉得对不起她,就算无关感情,他也是亏欠这对母女的,
“您总说我不懂事,总想控制我。”何渡继续说,“但您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非要跟她在一起?”
何盛没回头,但何渡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因为她让我觉得,我不是何家的继承人,不是何氏的总裁,就只是何渡。”何渡说,“一个会犯错、会脆弱、会需要人陪的普通人。”
“在她面前,我可以不用装,不用撑,不用时刻想着怎么维持形象。我可以累,可以烦,可以发脾气。她不会嫌我,不会怕我,不会因为我是何渡就对我另眼相看。”
何盛转过身,眼睛有点红:“所以呢?所以你就为了她,跟我翻脸?为了她,连公司都不要?”
“我要公司。”何渡说,“但我也要她。”
他直视着何盛:“爸,我不是您。我不会为了事业牺牲感情,也不会为了感情放弃事业。我要两者都要。”
何盛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苦:“你比你爸有出息。”
何渡没说话。
“孩子……”何盛开口,声音很轻,“健康吗?”
“健康。”何渡说,“医生说很健康。”
何盛点点头,又转回去看窗外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哪天……带她来吃个饭吧。”
何渡愣了一下:“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何盛重复一遍,声音大了些,“带她来吃个饭。总不能让我孙子……或者孙女,连爷爷家都没来过。”
何渡鼻子一酸。他没想到何盛会这么说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何盛摆摆手,“我还没原谅你。公司的事,你做得太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渡说,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后悔。”何盛叹了口气,“你跟你妈一样,倔。”
他转身,看着何渡:“但她比你妈聪明。你妈当年要是像她一样,知道退一步,也许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何渡懂了。
“她不是退。”何渡说,“她是以退为进。”
何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,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盒子。很旧的红木盒子,上面雕着花。
“这个,”他把盒子推给何渡,“给你。”
何渡打开。里面是一对玉镯,水头很好,翠绿翠绿的。
“你妈留下的。”何盛说,“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媳妇。后来……后来就没给出去。”
何渡拿起镯子,很凉,但很润。
“她戴应该合适。”何盛说,“手腕细,皮肤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