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送完淮淮去上学后，一回家就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。胃里翻江倒海，喉咙火辣辣的疼。
何渡站在卫生间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，眉头皱得死紧。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气，才走过去，把水递给她：“漱漱口。”
林清妍接过杯子，漱了漱口，又吐掉。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第几次了？”何渡问。
“……今天第三次。”林清妍扶着马桶边缘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何渡伸手扶住她，把她扶到床边坐下。他蹲下来，看着她苍白的脸：“明天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清妍摇头，“孕吐正常。”
怀孕这件事是陈音音发现她的异常的，他们俩瞒着何渡去做了检查才知道怀孕了。
要不是何渡多疑，可能林清妍到生了都不会告诉他。正常？”何渡声音沉了沉，“一天吐三次，吃不下东西，这也叫正常？”
“医生说前三个月都这样。”林清妍说，声音虚弱，“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何渡盯着她看了很久，忽然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了两圈。他扯了扯领口，烦躁得很。
“林清妍。”他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，“你到底怎么想的？”
林清妍抬头看他：“什么怎么想的？”
“孩子。”何渡冷哼一声，明显的带着怒气。“还有……我们。”
林清妍垂下眼，手指抠着床单。她没说话。
何渡等了一会儿，等不到回答，胸口那股气更堵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：“行。你不想说，我不逼你。但明天必须去医院。我陪你。”
林清妍点点头。
何渡看她这副样子，火气又上来了。但他忍住了，转身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，他点了根烟，站在窗边抽。烟雾缭绕，他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，心里乱成一团。
怀孕六周了。
他们还没复婚。
那天在中秋夜，他说复婚，她说好。可后来呢？第二天起来，她又像没事人一样，不提这茬。他问过一次，她说“再等等”。
等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现在孩子来了。她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。
何渡狠狠吸了口烟，呛得咳了两声。
第二天医院。
产科门口人很多。何渡护着林清妍，不让别人碰到她。他今天没戴眼镜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林清妍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，脸色还是不好。早上又吐了一次，现在胃里空空的，难受。
“喝点水。”何渡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。
林清妍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地喝。
旁边坐着一对夫妻，女的肚子很大了，男的蹲在她面前，手放在她肚子上，小声说着什么。两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林清妍看着，眼神有点空。
何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又看看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还是没开口。
轮到他们了。医生是个中年女性，很温和。问了些基本情况，开了检查单。
“去抽血，做b超。”医生说，“你先生陪你去吧。”
何渡点头，接过单子。
抽血的时候，林清妍怕针，别过脸不敢看。何渡站在她旁边，手放在她肩膀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很快。”
针扎进去的时候，林清妍抖了一下。何渡握住了她的手。
很凉。
抽完血，等b超。又是漫长的排队。
林清妍靠在何渡肩膀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。何渡让她靠着，动也不敢动。
“难受？”他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林清妍声音闷闷的，“想吐。”
何渡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酸梅，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：“含着。”
林清妍张开嘴，含住酸梅。酸味在嘴里化开，恶心感压下去一点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何渡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衬衫西裤，像是刚从公司出来。其实他是请了假的。
“你公司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何渡打断她，“今天陪你。”
林清妍又闭上了眼睛。
b超室里，医生让林清妍躺下，掀起衣服，涂上凉凉的耦合剂。何渡站在旁边，盯着屏幕。
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医生指着屏幕，“这是胎心。很健康。”
林清妍看着那个小黑点，眼睛忽然就湿了。
何渡也盯着屏幕，手不自觉握紧了。他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六周多了。”医生说，“发育得很好。不过你有点贫血，孕吐也严重，要注意补充营养。”
林清妍点头。
做完检查，拿了报告。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，又开了些补铁的药。
走出医院，太阳很大。何渡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林清妍身上。
“热。”林清妍说。
外面风大。”何渡坚持，“你感冒了更麻烦。”
林清妍没再反抗。
上车，何渡发动车子。他没立刻开走，而是转头看着林清妍。
“现在呢？”他问，“孩子看到了，很健康。你怎么打算？”
林清妍看着手里的b超单，上面那个小黑点，像个小豆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何渡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何渡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回头，发动车子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慢慢想。我不逼你。”
车开上路。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何氏集团，总裁办公室。
何渡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堆着文件，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医院，林清妍看着b超单时那种茫然的眼神。
她到底在犹豫什么？
门被敲响，刘助端着咖啡走进来。看到何渡阴沉的脸，刘助手抖了一下，小心地把咖啡放在桌上。
“何总，咖啡。”
何渡没动。
刘助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“何总，林小姐那边……”
“……林小姐有没有说，之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何渡眼神冷了下来：“什么打算？”
“就是……孩子生下来以后。”刘助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听说现在有些女性，喜欢……去父留子。就是只要孩子，不要父亲。林小姐现在经济也独立了，可能……”
“砰！”
何渡手里的钢笔狠狠砸在桌面上。墨水溅出来，染脏了文件。
刘助吓得后退一步。
“去父留子？”何渡盯着他，“她敢？”
刘助冷汗都出来了：“何总，我就是随口一说，您别当真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何渡声音冰冷。
刘助赶紧转身，逃也似的跑出办公室。
门关上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何渡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去父留子？
林清妍，你想都别想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变得锐利。拿起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，进度怎么样了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何渡点头：“好。加快进度。我要在一个月内全部搞定。”
“预算？”他冷笑，“没有上限。我要最好的，最盛大的，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挂断电话，何渡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。
林清妍，你不是要等吗？
好，我让你等。
但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了。
家里，林清妍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放在枕头边，屏幕亮着，是那张b超单的照片。那个小黑点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在跳。
她伸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还是平的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可里面有个小生命。
她和何渡的孩子。
门被轻轻推开，何渡走进来。他换了家居服，头发还有点湿，应该是刚洗完澡。
“还难受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林清妍摇摇头：“好点了。”
何渡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她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让阿姨做。”
“没胃口。”林清妍说，“吃不下。”
何渡皱眉，但没说什么。他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：“不发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何渡忽然开口：“林清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的是想去父留子？”
林清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瞎说什么。”
“所以不是？”何渡盯着她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清妍说，“我只是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想好什么？”何渡追问，“复婚？还是别的？”
林清妍没回答。她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何渡。
何渡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暗了暗。他躺下来，从后面抱住她。
“别动。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林清妍没再动。
何渡的手放在她小腹上，很轻很轻地摸了摸。
林清妍鼻子一酸。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何渡继续说，“怕再受伤，怕重蹈覆辙。我懂。所以我给你时间，让你慢慢想。”
“但林清妍，你要知道，我这辈子，除了你，没想过要别人。以前是，现在是，以后也是。”
林清妍眼泪掉下来，落在枕头上。
何渡感觉到了，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对孩子不好。”
林清妍吸了吸鼻子，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眼睛红红的，像只兔子。
“何渡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最后……还是不想复婚呢？你会怎么办？”
何渡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有点苦涩，但很温柔。
“那我就等。”他说，“等到你想通为止。一年，两年，十年……我都等。”
林清妍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傻。”她说。
“嗯，我傻。”何渡承认，“所以你要不要可怜可怜我这个傻子，早点答应我？”
林清妍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抱住他。
何渡也抱住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窗外夜色渐深。
林清妍，你逃不掉的。
这次，我一定要让你，风风光光地，重新成为我的何太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