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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云斓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霍瑾昱弯下腰,一把将她拢进怀里。

“对不起,我给不了你要的。”

她头一回敞开心窝子。

哪怕只掀开一条缝,他也愣是接不住话。

她……本来是想往上爬,想喘口气的。

“你安心养胎,等娃落地、你身子养结实了,我立马搬走,房啊钱啊,全留给你。”

霍瑾昱轻轻在她额头印了个吻。

他自己这滩浑水,哪敢泼她一身?

姜云斓僵在那儿,像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
行。

真行。

她记死了。

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差点崩了。

“霍瑾昱!你真是个大傻帽!!!”

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抽空,空茫茫地站在原地。

那天相亲,她一对上霍瑾昱的眼睛,心就猛地一跳。

太烫了。

表面看着稳当,可那眼神像带着钩子,又狠又准。

那种生龙活虎、认准目标就往前冲的势头,恰恰是她这辈子都没攒够的底气。

人嘛,越缺什么,就越盯着什么看。

姜云斓深吸两口气,才把翻腾的火气压下去。

“开饭!”

他出门打架前,她早把饭菜热好了。

霍瑾昱见她脸色不对,一下子慌了神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。

“姜同志……”

“嘘,别出声。”

她一屁股坐到桌边,端起碗就开始扒拉米饭。

不吃饱咋有力气养娃?

可也不能撑圆了肚子,不然生的时候遭罪。

她抬眼瞄了瞄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,忽然就气不起来了。

“吃你的饭。”

“哦。”

霍瑾昱迟疑着,夹了一片土豆放进她碗里。

姜云斓没吭气,低头拈起来,慢慢嚼完了。

她腮帮子一鼓一鼓,霍瑾昱眼尾都弯起来了。

吃就对了嘛!

正夹着菜呢,门口晃进来一个穿军装的。

“云斓,开饭啦?”

姜云斓一抬头,立马笑开。

“来啦?快坐,碗在橱柜第二格!”

傅宴声也不含糊,卷起袖子直奔厨房,舀满一碗饭就开干。

“饿得前胸贴后背了!”

三口两口扒拉下去,才喘匀气。

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,胸口起伏渐渐平缓。

“杨经理托我捎个话:鸡蛋糕啥时候能走量?你得抽空去镇上碰个头,把合作细节捋清楚。”

傅宴声说话时抬眼扫了一圈。

姜云斓眼睛刷地亮了。

“行啊!下午我就动身!”

她歪头一笑。

“谈妥了,你就是第一个分红的人。”

她嘴角扬起,眉梢轻挑。

傅宴声没推,也咧嘴乐。

“成,以后我可全靠云斓投喂啦。”

他露出一排整齐的牙,下颌线绷着又松开。

霍瑾昱:……

他握筷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腹擦过竹纹,目光沉沉落在傅宴声脸上,没出声。

打心眼里烦这人。

那股烦躁从胃里往上顶,堵得喉咙发紧。

“傅同志,”霍瑾昱筷子顿了顿,“真缺钱,打个报告就行。”

那张脸吧……啧,瞅着就硌应。

鼻梁高,眉骨深,眼皮半垂时显得懒散。

站姿歪斜、吃饭太响、笑得太欠揍。

偏巧,自家媳妇看他就顺眼。

更来气了。

霍瑾昱喉结滚了滚,低头扒了口饭,米粒粘在唇边也没顾得上擦。

傅宴声压根不接招,只埋头猛刨饭。

筷子翻飞,碗底刮出细碎声响。

太香了啊!

水是井里打的,柴是院后劈的,锅是黑铁铸的,火候是她亲手控的。

“唉,真羡慕霍同志,天天有热乎饭菜吃。”

他边嚼边叹。

“我呢?顿顿食堂大锅炖,寡淡得很。”

他夹起一筷子青菜,叶子翠绿油亮。

送入口中时眯了眯眼,语气里全是惋惜。

姜云斓立马接话。

“明儿中午来呗!”

她话音刚落,勺子轻轻搁在碗沿,发出清脆一响。

霍瑾昱眼皮一跳,盯住傅宴声。

傅宴声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,才慢吞吞道:“哎哟,不用不用,其实食堂挺好的。”

他放下筷子,拿手背抹了下嘴。

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
昨儿食堂蒸笼揭盖时水汽扑面,米饭泛黄发硬。

大铁锅翻炒十斤菜,哪比得上小灶火候细、油盐准?

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烧得发蓝。

姜云斓手腕一抖,油星溅起,葱花爆香的刹那,火候刚刚好。

再说,天天上门吃饭,算怎么回事?

人家小两口还要过日子呢。

霍瑾昱憋着没吭声。

反正看见傅宴声,骨头缝里都泛酸。

傅宴尘倒挺顺眼,为啥?

他认真想过,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。

他说不上来,但直觉从不骗人。

听见姜云斓说不去,他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点。

嘴角肌肉绷了一下,又迅速放松。

再扫傅宴声一眼,眼尾微压。

“事办完了,我先撤。”

傅宴声抹抹嘴,转身走了。

霍瑾昱:……

他喉结上下滚动一次,没接话,也没抬眼。

他碗里还剩半碗米。

米粒颗颗分明,浮着薄薄一层油光,上面插着一双竹筷。

“我煮碗面,你要不要?”

他问。

姜云斓摆手。

“撑得直打嗝。”

霍瑾昱自个儿下了整整一大海碗,呼噜呼噜全干掉。

吃饱了,整个人松懈下来,眼神雾蒙蒙的。

“后天一早出发,三天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
“可能赶不上你蒸馒头。”

明明离后天还早得很。

姜云斓脱口就问:“那我岂不是没肉吃了?”

霍瑾昱愣住:“……咱不是还有腊肉?要不现在去割二两?”

他话音刚落,就见姜云斓目光往下飘了飘。

霍瑾昱脑子叮一声。

哦,不是那个“肉”。

姜云斓摸了摸耳朵,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。

指尖碰到耳廓,又飞快缩回。

“黑灯瞎火地忙活,有啥不好意思说的?”

她歪着头,一脸疑惑。

眉毛微微蹙起,鼻尖轻轻皱了一下。

霍瑾昱盯着院里那几棵新栽的果树苗,嗓子发紧。

“这事儿……不能那么讲。”

树苗枝条嫩绿,叶片上还沾着几点水珠。

话音刚落,拎起水壶转身就蹽。

他跨出门槛时右脚绊了一下,往前趔趄半步,才稳住身子。

生怕她下一句就冒出更让人脚趾抠地的话。

鞋底蹭过泥地,扬起一点微尘。

姜云斓憋着笑,嘴角直往上翘。

这人啊,平时板着脸说一不二,私下里又傻又怂。

真有意思。

她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,石子咕噜噜滚进墙根草丛。

等他跑没影了,耳根子上的红才一点点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