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人结婚了,媳妇儿进门了,护着老婆天经地义。
谁敢动他女人一根头发,那就是不给他霍瑾昱脸!
“吵什么吵?鸡飞狗跳的,家里养了个扫把星!”
霍江越说越上火。
话音还没落。
外头忽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!
只见霍瑾昱拎着铁锨跨进门槛。
“霍瑾昱!你疯啦?!”
霍江差点跳脚。
那些锅碗瓢盆,是他省吃俭用、攒票换来的,刚买齐没几天!
霍瑾昱眼皮都没抬一下,嗓音又低又沉。
“我早撂过话,我不在家,谁动我老婆,我就砸光你屋里所有东西。”
他是真怒了。
刚踏进村口,路上就有人拉他袖子。
“快回去看看吧,你后妈带人冲进去了,说要弄死你媳妇!”
还有人补一句。
“那小姑娘多文静啊,缩在墙角直掉泪,想反抗又不敢,活活被逼成个小可怜。”
霍瑾昱当场就红了眼。
他知道姜云斓不是软柿子。
可心疼这回事,哪轮得到道理讲?
他自己都舍不得碰她一下,轮得到别人下狠手?
越想越气,他抬脚就把院子里的旧木凳踹翻了。
铁锨抡起来,锅盖飞、瓷碗碎……
不光是锅碗瓢盆,连瘸腿的桌子、散架的板凳,全砸得稀烂。
“霍洺荣,滚出来。”
一声冷得掉渣的低喝砸进屋。
霍洺荣缩着脖子,颤巍巍地把脑袋探了出来。
他刚睡醒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。
“哥,找我有啥急事啊?”
昨儿才刚碰过面,今儿又喊我,真不嫌累得慌?
他心里嘀咕,喉咙发干,连咽口水都小心放轻了动作。
霍瑾昱二话不说,大步流星冲过来。
胳膊一伸就把他拽出屋门,顺手按在院里青砖地上。
抬腿就踩住他小臂,拳脚跟雨点似的往下砸。
“你妈再敢朝我媳妇甩脸子,我立马让她儿子躺三个月!”
霍洺荣疼得直抽气,双手死死护住脸。
“轻点!脸不能毁!我明早还得去厂里报到呢!”
这一顿折腾下来,家里锅碗瓢盆全碎了。
霍瑾昱拍拍裤腿上的灰,转身就走。
剩下霍家人全傻在原地,你瞅我、我瞅你,谁也不敢往前凑一步。
霍洺荣躺在地上哼唧,没人扶。
“爽了?”
霍江斜着眼,声音又冷又酸。
杨长琴瘫坐在满地碎瓷片和翻倒的板凳中间,拍着大腿嚎得震天响。
“这日子还咋过?哪来的钱买新家具啊?”
“霍江!你那个赔钱货儿子打上门来,你就光杵着看?”
她猛地抬头,头发散乱。
“人家男人知道护老婆,你倒好,张嘴就是冷嘲热讽。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窝囊废一个!顶个屁用!”
她抄起地上半截凳腿,用力摔向地面。
“我当初真是脑子进水才嫁给你!还给你生儿子!你拿什么回报我?就拿今天这堆烂摊子?”
家被砸得不成样,小娇儿挨打得直哼哼。
孩子蜷在墙角,抱紧膝盖,嘴角乌青。
这哪是日子,这是要她的命!
她盯着地上那一滩混着灰的血水,眼睛眨也不眨。
霍江冷笑一声。
“你行你上啊?光会放马后炮,刚才人抡拳头时,你喊一声试试?”
他终于迈下门槛,鞋底踩过一块碎碗片。
*
先别管霍家那边鸡飞狗跳。
霍瑾昱回到自家小院,心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牵起姜云斓的手,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,。
“没伤着吧?”
他眼下乌青一片,眼白里布着细密血丝。
“对不住。”
姜云斓一愣,抬头看他。
眉头皱着,眼窝深陷,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。
“咋啦咋啦?”
她以为他在部队受了排挤,语气急切,手已经按上他手臂。
“是不是谁为难你了?”
一把抱住他窄腰,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两下。
“总觉得……你跟着我,净吃苦头。”
他不是她梦里那种光鲜体面的男人,家里乱成一锅粥,没人给他撑腰,没人说句暖心话。
欺负他,他忍得住。
可为啥非要拉上姜同志?
姜云斓踮起脚尖,仰头看他。
他睫毛密而长,垂下来时,遮住了眼里一半光。
剩下那一半,全是蔫蔫的委屈。
“霍同志,你真的很好。”
她语气特别认真,一字一顿。
天天被家人贬低的人,容易把我不配三个字刻进骨头缝里。
霍瑾昱抿着嘴,一言不发。
姜云斓掰开他手指,一只只捏着玩,拇指轻轻揉他指节,笑着叹气。
“以前一提‘私奔’俩字,我就想绕道跑。”
这事儿没法聊,一开口就像撕伤口。
血珠刚冒出来,还没凝,又被人狠狠按回去。
“但现在,我想跟你好好说清楚。”
她目光沉静。
“我爸妈都在世,可我是在傅家长大的。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,夜里不敢哭出声的憋屈,盼着有人多看我一眼的可怜劲儿……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等后来终于回了家,结果进门一看,屋里没我睡的地方。”
“我啊,向来是哪儿有空床,就往哪儿钻。”
“这屋子,我待着跟外人一样。
连鞋柜里那双拖鞋,都是去年换的旧款。
沙发扶手上搭着哥的西装外套。
门缝底下透出的光,照不到我脚边一寸地。”
“所以老惦记小时候那点暖和劲儿。冬天围炉烤红薯,母亲把最大的那块掰成两半,先塞进我手里。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去镇上读书,后座垫高了一截。那时候家里穷,可炉火是热的,话是温的,连骂人的话都带着喘气的热乎气。”
“随便扒拉个模板,文气点儿、白白净净的男生吧。
照片翻到第三页,指尖停在一张穿白衬衫、戴细框眼镜的脸。
“自己家?早没我落脚的地儿了。家里那张床,永远轮不到我睡,我寻思来寻思去,干脆点头答应结婚算了,能硬推我进婚礼,当然也能硬塞个人给我过日子。可我又不是木头疙瘩,心里有火有水有委屈,哪能由着别人拨来弄去?”
“我死心眼儿地信了王暖暖。她第一次约我在咖啡馆见面,点了两杯热拿铁,自己那杯加双份糖。她说她也逃过婚,也恨过亲人,也曾在凌晨三点蹲在便利店门口哭。”
“她嘴上没一句实话,但肯哄我,肯陪我演。演到后来,我几乎忘了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”
“与其说是跟着章杰跑路,不如说是接过了王暖暖递来的另一条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