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体检差点没过。”
“后来是老首长看不过眼,硬把他留在炊事班喝粥养着,每天三顿热乎的稀饭配咸菜,外加两个煮鸡蛋,一个月胖了三斤,才算勉强达标。”
“听说进部队才半年,窜高了一大截,头发都密实了,您说,以前得饿成啥样?”
姜云斓愣住了,睫毛还挂着泪珠,手不自觉攥紧。
“那以后,我罩着他!”
“杨长琴再来?我第一个冲上去把她轰出去!”
刘春华拍拍她肩膀,爽快一笑。
“对喽!轰出去就完事!瞅她刚才瞪你的那副德行,光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!”
姜云斓揉了揉眉心,声音暖暖的。
“唉,谁家还没点扯不清的糟心事啊?好在有你们这些街坊搭把手,真不知道咋谢才好,今儿鸡蛋糕,多塞一个,白送!”
大伙儿:!!!真·白送?
一个个眼睛都亮了。
“你别怕!下回你婆婆再甩脸子、使绊子,你就站门口吆喝一声,我们拎着扫帚就到!”
姜云斓垂下眼,嘴角勉强扯了扯,却没笑出来。
“我总想着,她是长辈,得敬着、让着……结果呢?人家巴不得我倒下去,再起不来。”
“那还客气啥?以后她当她长辈,我当我的路人,图个耳根清净,心也不疼了。”
话刚说完,她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还沾着两颗泪珠。
“唉,到底还是个孩子啊。”
刘春华轻声嘀咕。
几个嫂子赶紧把她往屋里扶,边走边你一句我一句出招。
“找居委会!开证明!”
“去镇上拍片子,留证据!”
“她再闹,你就报警,说她骚扰!”
姜云斓点头听着,嘴上应着嗯嗯,心里却盘算开了。
杨长琴那副盯梢的架势,不给她整点活干,怕是天天蹲墙根数她卖了几块蛋糕。
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蹲在巷口槐树后头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院门。
老鼠打洞还知道换地方。
她倒好,专盯着她兜里这点碎银子。
不行,得动动手脚。
她鼻子忽然一耸,烤箱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哎哟,熟啦!”
她掀开铁皮盖子。
热气裹着焦糖与蛋奶味猛地冲出来,扑在脸上烫得一缩。
香味一飘出去,小院门口立马冒出七八个毛头小孩,攥着皱巴巴的毛票就往里挤。
这鸡蛋糕,全镇就她一家卖。
又香又饱肚,还不齁甜,早八晚五刚出炉就光盘。
排在最前的瘦高男孩一口气买了三块。
数钱时她哼着小调,一边听大伙讲自家婆婆怎么掀锅盖、摔碗筷,一边暗自拍大腿庆幸。
还好霍瑾昱那个妈是后妈。
姜云斓听着,手指拨着算盘珠子,啪嗒啪嗒响。
要是亲妈……她怕自己三天就得跪着求饶。
她甚至不敢想那场面。
端茶递水要跪着送,说话声音大点要低头噤声。
她忽地愣住。
霍瑾昱这个人,她其实根本不算熟。
书里写的那些,都是别人挑着写的人设。
他母亲如何跋扈,他父亲如何沉默,他如何被迫退学……
可人哪能是一页纸就能写完的?
血肉是热的,心思是活的。
哪能靠几行字就盖棺定论?
他夜里会不会也睁着眼听屋顶漏雨?
听见杨长琴骂人时,手指会不会悄悄攥紧又松开?
想到这儿,她胸口像被轻轻按了一下。
*
中午刚过,王暖暖就被搀出院门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护士递来一张单子,字迹潦草,只写了小产二字,。
面一行小字写着“胚胎已成形,男婴”。
医生说了,小产,掉的是个成形的小男娃。
本该躺三天,吊点营养液养养元气。
霍洺荣只撂下一句。
“怀了都不知道的糊涂蛋,吊啥吊?回家煮俩蛋,磕碜不死你。”
他站得离病床三步远,连床沿都没靠近。
他眼神越来越冷,看她像看件坏掉的家具。
一进家门,杨长琴就把儿子拽进屋问个底朝天。
“生不了是啥意思?”
“子宫伤透了,修不好。”
母子对答不过三句。
杨长琴脑子嗡一声,天都歪了。
她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胸口像被石头压住,一口气提不上来。
“娶媳妇干啥用的?不就是传宗接代?不能生,留她过年吗?!”
她嗓音劈了叉,嘶哑尖利。
本来还琢磨。
流一个不怕,年纪轻,养一养,下回再怀。
谁知兜头一盆冰水。
这辈子,再没机会抱孙子了。
手里的红糖蛋茶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蛋花混着汤汁溅了一地。
她没低头看,眼睛死死盯住王暖暖的脸。
“吃?你也配吃?给我起来刷马桶!扫院子!现在就去!”
王暖暖这才听懂,自己身子毁了,以后……再也怀不上了。
“啥?!”
她猛地抬头,眼珠子瞪得发直。
“霍洺荣你个挨千刀的!要不是你那一巴掌,我能滑胎?我能断子绝孙?!”
“这娃多省心啊,胎都坐稳了,愣是一回没折腾我。”
她眼眶发热,视线模糊,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都怪你!”
她忽然爆发出一声哭喊。
王暖暖咬着牙,脸都扭变形了,扑上去就往霍洺荣脸上挠。
她刚流了一大摊血,脸色蜡黄。
手才刚抬起来,脑袋就嗡嗡直响,眼前发黑。
她伸手想撑地。
可手臂使不上力,只能任由身子往下坠。
“好啊你王暖暖,敢动我儿子?”
杨长琴今儿在家属院被人推搡了一顿,火气早压不住了。
眼见王暖暖还敢动手,蹭一下就炸了。
一把揪住她衣领就往下按。
王暖暖个子小、身子虚,被她死死摁在地上。
她张着嘴想吸气,可肺里像塞满了棉絮,越喘越堵。
本来就虚得打晃,这会儿连喊都喊不响。
声音细弱,断断续续。
她拼命歪过头,朝旁边喊:“老公……快拉我一把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杨长琴听见了,扭头瞅了眼霍洺荣。
他垂着眼,两手插兜,一动不动。
她心里更有底了,巴掌抡得更狠,
左右开弓,啪啪作响。
“行了行了,打坏了还得赔钱!”
霍江黑着脸吼了一嗓子。
他真烦透了,这三个玩意儿天天找大儿子麻烦。
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
霍瑾昱要是真那么好拿捏,能扛着枪一路打成团长?
以前是图个耳根清净,十块钱打发走就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