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阿牛回来了。
苏枝意心头一急,放下勺子,着急开口:“阿牛哥,怎么样了?”
阿牛笑着点头。
“苏姑娘,谈妥了。”
苏枝意迫不及待地起身,走出门看向码头。
外头风大雨大,风雨未歇。
远远望去,岸边只有零星停泊的几艘渔船,四下冷冷清清的,连人影都少见。
“枝意,回来。
你碗里的馄饨都要凉了,你多少给吃几口。一旦咱们上了船,就再没有东西垫肚子了。”萧景川轻声劝道。
苏枝意迟疑片刻,这才回到馄饨铺坐下,低头小口吃了起来。
正在门外收拾的伙计,望着渡口低声嘀咕:“这么大的雨,竟还有小船划过来,当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这句话混在风雨里,苏枝意一句也没听见。
另一边,小渔船堪堪靠岸,立刻有人上前接应。
“两位爷,马车已经按吩咐都备好了。小人这就引着二位前去。”
刚走几步,青空看向不远处冒着烟火气的店铺:“爷,你饿不饿?咱们先寻个地方吃点东西吧。”
白衣男子轻轻摇头。
他本就面色惨白,在这阴沉沉的雨雾里,更添一种病态。
男人开口,声音虚弱:“没胃口。”
青空不再劝,扶着他登上马车。
“爷,这些消息也未必属实。你伤得这么重,该先回京城静养。
这一趟不必亲自来的。万事交给属下就够了。倘若真的是嫂子,属下一定把她平安带回来。”
陆羡却摇了摇头。
“这些小伤,难不倒我,我扛得住的,青空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是青空眉头紧蹙。
陆羡说的这般轻描淡写,可这哪里是一点轻伤。
青空敲了敲车板,当即吩咐车夫:“赶慢些,挑平整的路走,千万不能颠簸。”
陆羡的伤都在骨头上,车轮每一次晃动都扯着他的伤口,是那种钻心刺骨的疼。
他的这只手本就有旧疾,这番撞船重创,旧伤叠着新伤,往后能不能再握绣春刀,大夫都不敢断言。
肋骨更是错位移位,寻常人早就躺卧不起了。
可他偏不肯静养,执意亲自过来寻人。
锦衣卫查到,这个村子里前几日出现过容貌绝美的姑娘,曾去药铺抓药。
陆羡一听生得倾国倾城,心底便认定了是苏枝意。
哪怕船毁人亡,他也顾不上性命,非要亲眼确认。
事实上,也的确是船毁人亡了。
那日相撞,船身碎裂,船夫当场殒命。
陆羡与青空虽是锦衣卫,却一身武艺,久经厮杀。
可大船撞上来的那一刹那,他二人还在船舱,猝不及防受到重创。
接着便是一群黑衣刺客而来。
两人只能纵身跃入湖水。
陆羡手骨,肋骨俱损。浑身使不上力气,就算他水性再好,也数次沉到水底,险些溺毙。
他是真真体会过了,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。
太过真实。
青空亦是受了伤。
他受的是内伤,凭着一口残力,死死拖着陆羡。
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整整一日一夜。
直到沈鸢带着大船赶来,手下的人才寻到他们。
马车缓缓驶出一段路,可陆羡心急如焚,又催着车夫加快脚程。
青空到了嘴边相劝的话,在看到他苍白又执拗的模样后,终究咽了回去。
另一边。
苏枝意一行人都吃完了,这才走出馄饨铺。
阿牛指着岸边:“我订的船就在那儿,咱们过去吧。”
几人撑着两把伞,迎着风雨朝着码头走去……
陆羡的马车先停在了镇上的药铺,他要问清那日来抓药的女子是何模样。
谁知掌柜支支吾吾,只说那女子一直戴着面纱,看不清脸。
陆羡沉声问:“看不清容貌?那你又怎会知她是美人?”
掌柜见来人是锦衣卫,心里早就慌了,不敢多言。
青空上前一步,冷硬地开口:“实话实说,若是有意隐瞒,便跟我们回诏狱走一趟。”
寻常百姓哪里扛得住这般威压。
这去诏狱,不死也得脱层皮啊。
掌柜慌忙回道:“小人说!小人一定老实说!
那姑娘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,可那眼睛却亮得惊人。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。
单凭这双眼睛,便可知面纱后的姑娘,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。”
“那姑娘还有别的特征?”
掌柜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她的脸遮得严实,别的真看不出。
哦,对了,她是自己带药方过来抓药的,不曾请我们坐堂大夫诊脉。
老夫扫过一眼那方子,配伍的精妙,分寸拿捏得极准。”
就这几句话,陆玄心里已经笃定,一定是他的意意。
普天之下,医术能到这般的好的,又有几人呢。
“那她取药之后,去了何处?”
“小人记得当日那姑娘拿了药,神色匆忙,很快就走了。”
陆羡的心沉了下来。
掌柜的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不过与他一道来的那人,我认得。是李家村的阿牛。”
“阿牛?”
“正是,李家村就他有牛车,所以来镇上都会请他赶车,来的次数多了,我们都眼熟。”
“那你可知晓他家住处?”
“详细门牌我说不准,只知道在村子那一片。两位官爷到了村里,只要问牛车的事,随便打听便能寻到。”
陆羡和青空马不停蹄地坐着马车便往李家村而去。
进村之后,也不言路盘问,直接找的村长,由村长亲自引路,往阿牛家而去。
村长亲自上前,抬手叩响院门。
雨声淅沥,李婶听见动静,披着布巾冒雨赶来开门。
门外立着村长,神色紧绷。
李婶一眼便瞥见,村长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形挺拔的男子。
“村长,这二位是?”
村长低声道:“这是从京城来的官爷,特地来找你问话。”
“找我?”
李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,腿肚子都发软了。
“我可是良民啊,从没犯过什么事啊,村长,你得为我做证明。”
“先别多说,这么大的雨,快请官爷进屋。”
李婶子这才反应过来:“是……是……两位官爷,里边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