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空和陆羡一块进屋,屋里陈设简陋。
陆羡的目光扫视四周。
“你们这儿就这一间屋子?”
李婶子心里警铃大作,连忙辩解:
“不是的,后头还有一处土院。
里头还有几间小屋,前年就盖好了。这些都是村里应允过的。”
“没人问你这个,官爷问什么,答什么便是。”村长在一旁提醒。
李婶子连忙点头。
“是我多嘴了,我这就去给官爷沏碗热茶。”
“不必麻烦了。”
陆羡出声打断了她。
“我这次来,是接个人,接了便走。”
看着眼前这人一身气度,千里迢迢亲自来寻,李婶心里隐隐浮起不安。
“官爷要接的人是何人?”
“我来接我的娘子。”
李婶子浑身一僵,心头轰然一震。
这般大人物的娘子,怎么会在他这农家小院里?
忽然,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。
该不会是苏姑娘吧?
可苏姑娘从没提过自己有夫君啊。
若是她真有丈夫,又何苦让一个弱女子孤身避居偏远之地。而且人家兄长都寻来了呢。
李婶子越想越不对劲,难道这个人是想强抢民女?
苏姑娘这般好颜色,定然是被这种权贵看上了,这才逼着逃婚吧……
她的表情有一瞬的难堪。
可却被陆羡清晰捕捉。
他便知道,自己找对地方了。
“她人在哪里?”
李婶子眼珠一转,硬着头皮装傻。
“大人说的是谁呀?民妇实在是不知道。”
“是吗?”
陆羡眯了眯眼。
“那后头土院里住着什么人?劳烦请出来见一见。”
“后头土院里哪有住人?早就空置好些年了。当初盖了,也不过是用来堆柴火的。”
陆羡朝着青空递了眼色,青空迈步就要去后院搜。
李婶慌忙上前阻拦:“哎!”
村长在一旁急着劝:“李婶,这是京城来的大官,咱们得罪不起。”
青空进后院细细寻了一圈,这才回来,朝着陆羡摇了摇头。
“爷,院里没人。”
陆羡再次看向李婶,刚才眼里的那点温柔全都散了。
此刻,是锦衣卫审案时的凌冽威压。
沉沉照下来,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李婶子强撑着站直身体,可双腿却止不住发颤。
“这位婶子,多谢你这些时日照顾我的娘子,日后我自会备下厚礼酬谢。”
李婶子还想咬牙再瞒,可青空却拿出一块帕子,递了过来。
“爷,这是在檐下晾着的。”
陆羡接过,看着上面熟悉的针脚,脸色沉了下去。
李婶子心里一凉,知道不好了,竟忘了把这块帕子还给苏姑娘。
事到如今,怕是再也瞒不住了。
“大人!民妇不是有意欺瞒。只是苏姑娘是个好姑娘,民妇实在不忍心看她落入火坑。
她若是你的娘子,又怎会独自一人漂泊到此?
苏姑娘虽和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,可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。
她刚来我们村里的时候,一身重病,却从不肯拖累旁人。
求大人,放她一条生路吧。”
陆羡听见他是真心维护苏枝意,感念她这段时间的照拂。
“多谢你费心照顾她。
我和她本就是夫妻,成婚已多年,此番失散纯属意外。
我只求你告诉我他的去向,让我再见他一面。
村长也可以在此作证。倘若见了面,她不愿跟我走,我绝不会勉强她。”
他压下眼里的怒意,拿出平生最大的耐心,劝说面前的村妇。
李婶心里清楚,这般大人物亲自来寻人,定然是把苏姑娘看得极重。
可也正是因为如此,她不敢轻信面前人。
做官的向来两张面皮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眼下就算说的再好听,可若真的见到苏姑娘,若是人家不肯跟他走,他当场真能就此放手?
寻常男子都难做到,何况手握权力的官爷?
李婶子不敢赌,更不愿亲手把人家姑娘推进火坑。
“官爷,此话差异。苏姑娘手脚健全,神志清明。
倘若像你说的,你们失散只是意外,她心里想要寻你,自会前去找你。
他如今身体已经好了,也不曾失忆,却依旧躲着不肯见你。
可见,你刚才说的那番话,作不得数。”
陆色的眸子黑了下去。
软言相劝,诚心许诺,他都试过了。
可面前的人竟油盐不进。
既然好话行不通,那便只剩下威压。
他本就不是好相处的性子,此刻面色黑得像锅底,冷声道:
“这么说,你是执意不肯说了?
你今日的决定,会连累整个李家村。”
此话一出,李婶浑身一颤。
一旁的村长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。
“官爷饶命啊!官爷息怒啊!”
他拽着李婶子一同下跪,气急地斥责:“你这婆娘怎么这般死脑筋?
官爷这般英勇的大人物,怎会亏待自家娘子?
你哪里是护着人家小娘子?分明是在害她。
你非要嘴硬,连累一村老小,是吧?
往后,你就是咱们李家村的罪人!”
李婶子听闻此言,浑身没了力气,直接瘫跪在地上。
她又怎会想到,自己的好心,会闹成这般地步?
她咬着牙,终究是撑不下去了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我全都说。苏姑娘,她已经走了啊!”
“什么?”
村长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婶,声音都颤抖了。
“你这婆娘,可要说实话啊!胡说,会害了咱们的。”
“是真的,我不敢欺瞒。”
他立刻爬起来,从柜子中取出苏枝意留下的银子。
“官爷,你看,这是苏姑娘临走时留下的。”
陆羡一把拿过银锭,手指微微发颤。可这只是普通的银子,并没有什么线索。
他沉声问道:“她还留下别的什么东西吗?”
李婶子摇着头:“没有了。”
村长瞥见陆羡沉的吓人的脸色,心头一慌,急声道:“你怎么不把人留住啊!”
“我……我哪里拦得住嘛!
苏姑娘有手有脚,她执意要走,谁劝都没用啊。”
陆羡哑声开口:“我想去她住过的屋子看一看。”
李婶连忙引着他去后头土院。
屋内。
简陋。
狭小。
陆羡恍惚间,想起当年他们在边关的岁月。
也是这般的低矮土屋,简简单单。
却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