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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枝意的脑袋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,僵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。

半晌,她才抓着萧景川的胳膊。

“师兄,能让长公主亲自到场打捞的锦衣卫……你说,会是谁啊?”

萧景川没有说话,只是严肃的看着她。

……

二人重新回到小院,点起烛火。

烛火摇曳,映得苏枝意脸色发白。

萧景川倒了一杯热茶,推到她的面前。

“枝意,先喝口热茶,暖一暖身子。”

苏枝意却没有心思。

她的目光怔怔地紧盯着木门,心思纷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响,阿牛披着蓑衣走了进来。

苏枝意立刻起身迎了上去。

“阿牛哥,打探到消息了吗?人捞上来没有?”

阿牛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,沉声道:

“我没亲眼看见,只是向别人打听了。那封锁的河道的侍卫已经都撤了,说是明日一早便能通航,你们到时候就可以搭船走了。”

“那就是,人已经捞上来了……”

阿牛点点头。

“那他……我是说那位大人,他怎么样了?”苏枝意的声音都发颤。

阿牛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听说是人不大好。”

“人不大好……”

苏枝意一脸茫然,喃喃自语,重复着这句话。

她转身看向萧景川。

“他不是该留在京城和西州人和谈吗?怎么会跑到船上呢,是陪西州人游湖吗?

他的武功那么高,身边还有一众锦衣卫护着,怎么会出事呢?

这是意外?还是有人暗中下手的?”

她的问题,萧景川也回不上来,只是看着她。

苏枝意越想,心里越乱。

她怎么就忘了呢?武功再高,在大水风浪面前又算得了什么。

谢兰辞身手卓绝,先前不也在江中遇险负伤。

人在天灾面前,从来都是渺小的。

她自己就是大夫,生死无常,她又岂会不明白这些道理?

可此时此刻,她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。

苏枝意看向阿牛:“阿牛哥,你可问清楚了?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阿牛叹道:“事发不在近处,打听不到全貌。

只是听渔民说是大船撞上小船。

谁也想不到那位大人怎么会坐小小渔船,那小船撞得粉碎,碎片飘了一河。”

“够了!”

萧景川厉声打断阿牛。

“你不必说的这般细致。”

苏枝意的脸色早就惨白如纸,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。

阿牛这才看向苏枝意,心里本就有猜测,此刻见她这般模样,哪里还看不明白。

她和落水的那位大人,定然关系深重。

阿牛想上前安慰两句,却见大颗大颗的泪珠,顺着苏枝意的脸颊滚落。

“苏姑娘,你别哭啊。我再去帮你打听打听,你想知道什么情况?我这就去问。”

苏枝意本不想哭的,可实在是憋不住。她的心口像是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,疼得她喘不上气。

光是听这几句描述,她就已经能想到那惨烈的场面。

陆羡……的情况一定很不好。

苏枝意心里忽然有一种想法,当时陆羡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河里,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一样难受?

原来心揪成一团,沉甸甸的往下坠的疼,是这样的滋味。

她绞紧帕子,胡乱擦着眼泪,声音哽咽:“阿牛哥,你还有没有打听到别的?”

阿牛摇头。

“刚才瞧见长公主的船都已经启程返航了,想来是带着那落水的大人一同回京城了。

若是想要再查探详情,只能去京城。”

这话一出,苏枝意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掏空了,身子一晃,眼前一片漆黑,险些要摔倒。

萧景川连忙扶住她的肩膀,声音焦灼。

“枝意,你别这样。

传闻只是说锦衣卫,未必就是陆羡。

退一步讲,就算当真是他,如今生死未定,这些也不过是市井流言,做不得准的。

陆羡这人命硬得很,再说长公主都亲自到场,能调动最好的人手,太医院的御医多半都会赶去施救。

他不会有事的,你别先吓垮自己。”

窗外大雨滂沱,哗哗砸在屋顶上,就像此刻苏枝意纷扰破碎的心,一片冰凉。

萧景川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,犹豫许久,终是开口。

“枝意,你若实在是放不下,我可以带你回应天府。”

苏枝意茫然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。

“回应天府?”

萧景川微微颔首。

“是,回应天府。

不回去,你这颗心永远悬着,日夜煎熬。

回去看一看,倘若他真的撑不住,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。

若是他死了,你也算是送他最后一程。

总好过咱们在这什么都不知道,你在这里瞎担心的好。

怎么样?

回不回去?”

苏枝意几乎没有思考,立刻道:“回去。”

第二日天一亮,阿牛便早早去了码头,替他们寻船。

雨势依旧很大,前两日撞船的消息已经传遍渡口。

任凭他出价再高,一众船夫都摇头推脱,执意要等雨歇了风停了才肯出航。

谁也不愿拿性命去冒险。

一时间,去京城的路被堵死了。

阿牛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送佛送到西。实在不行,我租条小船,我亲自划着送你们去京城。”

萧景川问:“你会划船?”

阿牛挠了挠头:“咱们这个镇子本就是渔村,人人靠着河水长大,哪有不会的?

只是许久不曾划那么远的水路,手艺生疏了些。

寻常雇船夫,也就是这个价格。眼下没人敢接活,这是唯一的法子。”

萧景川正色道:“阿牛兄弟,银子不是难事,此番辛苦你了,你的酬劳我一并备好。”

“我也不是图你的银子。”

说着这话,他的目光悄悄瞥向一旁的苏枝意。

可少女垂着眼,满面愁容,丝毫没有在意他的神色。

阿牛道:“好了,你们先去前头铺子吃点东西吧。一会儿上船之后,一路颠簸,怕是很久都没有吃食。”

萧景川应下,带着苏枝意和十一去往街角的馄饨铺。

不一会儿,他们点的三碗馄饨便上了桌。

香气扑鼻。

苏枝意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,眼眶一热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