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拜访方圆的消息像是风一样走漏出去。
或者说,这本身就是万宝楼自己放出去的。
沈清婉离开的一个时辰之内,整个郡城就都在传,
万宝楼掌柜亲自登门,放下百万两银票,方圆照单全收。
而且随着事件发酵,更多的细节被披露,
方圆收了万宝楼三十万两,又觊觎万宝楼掌柜的美色,狮子大张口,还想要更多。
不过却被沈清婉言辞拒绝!不少人暗地给沈清婉竖起来大拇指,果然有风骨!
不过这也让不少人更加愤怒,一个泥腿子,还想吃金凤凰?
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!
.......
安远伯府邸。
陈伯远坐在偏厅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可他没喝。
他的对面坐着他的父亲,安远伯陈崇远。
陈伯昭的坟头草已经老高了,可陈崇远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老人,
面容威严,气度不凡,腰杆挺直,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。
这位便是安远伯,雾水郡有数的几个有爵位的人家之一。
伯爵,在大胤朝不算高,可在雾水郡这地方,便是一种殊荣。
虽然陈家这些年有些式微,在官场上被排挤,
在朝堂上没有话语权,可伯爵府的底子还在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安远伯看向自己唯一的这个儿子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考量。
“今天的消息你也听到了。这个方圆,你怎么看?”
陈伯远摇摇头,放下茶杯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我并不建议和曹公公那边搞得太僵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父亲,目光里多了一丝犹豫,
“而且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安远伯见此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,不是不想报仇,是不能现在报仇。
曹公公背后的关系是他们不能招惹的。
他点了点头,对陈伯远的这个提议还是有些认可的。
虽然他恨方圆杀了自己的小儿子,可他不是愣头青,
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知道什么人能惹、什么人不能惹。
曹公公,就是不能惹的那种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安远伯的声音不高,可那语气里的威压,谁都听得出来。
陈伯远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:
“那日在藏经楼,我见过方圆这人。这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,明显不是愣头青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那天在楼梯口,方圆和顾家二世祖冲突的那一瞬间,
“这和我们之前的预判有些出入。”
安远伯沉声点头:“继续。”
陈伯远顿了顿:
“而且,皇城司那边的消息说,曹公公最近变了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安远伯疑惑道:“哦?”这个他倒是不知道。
陈伯远点头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: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是我知道,自从方圆来了,曹公公就有些变了。”
以前曹公公来皇城司,更多的是摆阔气、耍威风,
今天找这个麻烦,明天找那个不痛快,像一只斗鸡,见谁都要啄两下。
皇城司上下都哄着他,惯着他,没人敢惹他。
他也乐在其中,偶尔刺激刺激沈千山,
看那张国字脸黑了又红、红了又黑,便是他一天最大的乐事。
可现在,曹公公不那样了。
他不再去正堂跟沈千山斗嘴,不再在皇城司里摆架子,不再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。
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方圆身上,给方圆找功法,给方圆找资源,给方圆铺路。
这些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到,而且方圆此人本能让他觉得危险!
若说看重,曹公公做的这些其实已经有些过了,
已经让人不得不重新考量方圆在曹公公心中的份量!
安远伯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:
“你是说,方圆能影响到曹公公?”
这话一出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这怎么可能?
曹公公是一个很倔的人,倔到连沈千山都拿他没办法,倔到整个皇城司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。
这样的人,能被一个从清河县来的年轻人影响?
安远伯摇了摇头,端起茶杯,茶已经凉透了,入口苦涩,可他一饮而尽,像是在喝酒。
他放下茶杯,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疲惫:
“再看看。不急。”
陈伯远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....
五虎门驻地,议事堂。
堂上烛火通明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。
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老者,须发花白,面容严肃,
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,胸口绣着一头下山猛虎。
堂上吵成一团,唾沫横飞,拍桌子的拍桌子,摇头的摇头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李青梧。
如果方圆在此,定会认得这女子,正是当初给他五虎门令牌的李青梧。
在座的皆是长老,年纪都不小,她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其中,显得有些鹤立鸡群。
可是并无人说些什么。作为五虎门年轻一辈第一人,她有资格坐在这里。
关于方圆的事,她已经说完了。
从大青山偶遇,到赠予令牌,到邀请入门的经过,一五一十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刻意淡化。
唯独隐去了某些怀疑,现在想来冰雕果极有可能在方圆身上,
大青山那弟子的性命,八成也是死于方圆之手。
只是这些话没必要再说,说了也只是多生事端。
话罢,堂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
一个白发长老摇头叹气,满脸惋惜:
“说明此子与我五虎门无缘啊!可惜了,可惜了!当初若是第一时间招揽,也不至于……”
另一个瘦脸长老冷哼一声,打断他:
“未必是坏事。此子年纪轻轻便已是惹祸根苗,清河擂上杀了安远伯府的公子,
到了郡城又跟顾长卿抢资源,招惹了半个郡城的世家勋贵。我五虎门庙小,可养不起这等大佛!”
这话一出,堂上顿时分出两派。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皱眉沉思,有人冷笑不止。
“养不起?你倒是说说,怎么养不起?
此子练的是我五虎门的五虎断门刀,便是与我等有缘,放弃此等根苗,
五虎门还有何脸面在雾水郡立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