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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什么也不图啊。或者说,就图个……高兴?”

秦欧珠歪了歪头,这动作配上她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,竟有几分天真的残忍:

“再说了,江湖上还讲究一命换一命呢。我为恒丰解决这么大个问题,法子虽然糙了点,也是立功了吧?至于袁老您——”

她拖长了声音:

“您可能就损害大了点。您大概会是……唯一一个,带着一半员工一起提前退休的老企业家?这称号,挺别致。”

“秦欧珠!”袁勇平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“东麓是我们从厂房里一点点建立起来的!你怎么敢——!”

“我这不也是没办法,”秦欧珠分毫不让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您非要争这口气,临阵脱逃,给我扔这么大个烂摊子,我们可没时间陪你们姓袁的演宫斗剧。”

她最后几个字,说得又轻又慢,细嫩的柳条一般,抽在袁勇平脸上却不亚于带着倒刺的鞭子。

袁勇平胸口剧烈起伏,他转向叶知秋,眼神里带着最后的、近乎绝望的质询。

“袁老,”秦欧珠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令人心寒,“您也不必看叶总,她已经把这事儿交给我了。”

“现在,是我在跟您商量。”

她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不急不慢:

“您看,您是留下来,咱们往后商量着办呢?还是,我直接让人力资源过来,把大家的优化方案一并做了?”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长桌中央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。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,像一场无声的、永无止境的坠落。

袁勇平站在光带边缘,背脊依旧挺直,但那个瞬间,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。

他先是看看叶知秋,一身干练体面的新中式西装外套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温婉端庄得让他心寒,他将视线挪开,落在秦欧珠身上。

两个年轻得可以做他孙女的小姑娘,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等着他的答案。

他转过头,大大的玻璃隔断外,是东麓的办公区,有些老旧的陈设和绿色地毯,是他看了几十年的布置,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,少则三五年,更多的是在这里面待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……

还有那些还在厂子里的干活的老师傅……

他还能想起当初撑过第一次下岗潮的时候,大家在知道厂子保下来了时,他们是多么的高兴……

袁勇平深吸一口气。

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要把整个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空气都吸进肺里,然后,轻轻的点了一下头。

叶知秋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。

“您看,”她声音轻柔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?东麓这艘大船,离不开您这个舵手。您放心,东麓还是您说了算,我们就起个辅助作用。”

她站起身:

“那……您看您亲自跟欧珠对接一下?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对秦欧珠笑了笑:

“秦特助,好好跟袁董沟通。有什么需要,随时找我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欧珠、韩缨,和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袁勇平。

秦欧珠轻轻摆了一下头,韩缨从她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,她才慢悠悠地起身,换到原本叶知秋坐的那边,将主位让了出来,开口道:

“袁董,时间也不早了,咱们先开个管理层会议,明晰一下各部门的职责?一来嘛,安定安定军心,另一个,这乱糟糟的,咱们也没法开展工作是不是?”

袁勇平抬起头看她。

小姑娘受伤的左手就这么大大喇喇毫不遮掩地摆在桌面上,右手指间一只签字笔转得飞快,妥妥地一副以势压人的纨绔模样。

嘴唇蠕动了几下,最后还是站起身来,拉开会议室的门,对外面的人交代了一声,“让贾助通知一下,半小时后召开管理层会议。”

方才走回来,在主位坐下。

“秦小姐,我不敢腆着脸说自己是你的长辈,但前辈还是没问题的,站在过来人的立场,我还是要劝你一句。做事不要太绝。”

秦欧珠放下笔,双手交叉,托着头,就这么看着他。

看得袁勇平心里那点本来就没散掉的火又烧了起来,正要说话,秦欧珠开口了。

“袁董事长,您现在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,守着您的事业和东麓,是因为我做了那个谁也不想做的台阶,我觉得,咱们面上可以装糊涂,但不能真糊涂,您说话客气一点,我自然做事也就客气,您说呢?”

袁勇平抿紧的唇,抖了几下。

秦欧珠话说得难听,可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,无论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,从他点头收回那张他自己递上去的离职申请开始,他就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。

他垂下眼眸,徒劳般说了句。

“至少给他们留点面子。”

秦欧珠放下手,将笔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。

“袁董早这么说话,咱们也不至于闹成这样,您放心,叶总也说了,东麓的事情还是以您的意见为最大考量。”

袁勇平没想到她态度说变就变了,倒好像无理取闹的真是他一样,心里越发不上不下的,这股气一直持续到会议正式开始,胸口还堵得发闷。

东麓是袁勇平从一个小厂子慢慢发展起来,后来又乘了第一批国企实验改制的东风,小鱼吃大鱼,才成就了今天的精密制造业的龙头。

可以说东麓的一半天下都是袁家人,这从此时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就能清楚地看出来。

其中袁勇平作为一把手,坐在主位,左侧是管理生产的副总经理也是袁勇平的亲弟弟袁勇原,为了突出东麓以先进技术为核心的战略核心,生产技术这边一向是要占半壁江山的。

右侧首位如今被秦欧珠占了,原本的“太子”即财务总监袁纶就只能坐在了右侧第二位了,他的右侧是袁勇平的次子袁纬,人力资源总监,最后才是东麓的二把手行政副总,胡敬元。

对于秦欧珠的出现,大家自然是困惑的,不过这困惑在看到袁勇平的默认之后,就自然被压下了。

会议按流程开始,袁勇平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沉稳可靠的模样,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秦欧珠的身份,以及混改后的职责划分。

底下的人有的低头记录,有的眼神飘忽,更多人在偷偷打量秦欧珠。

有不认识她的见她那张年轻稚嫩又漂亮得过分的脸,只当是哪个来镀金的大家小姐,不屑归不屑,倒并没有其他过多的反应,倒是右侧这边袁家兄弟了及其他职能部门的高层,多少听说过她的名字,此时见到本人,尤其是手上还缠着绷带,披着羽绒服外套,一副混不吝的模样,警惕中掺上不屑,总觉得她不会按常理出牌。

果然。

会议进入半程,秦欧珠突然将手上的签字笔转过来,在桌上轻轻一按,咔嗒一声,弹簧按下,笔尖弹出。

“职责划分袁董说得很清楚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,“我补充一点,从今天起,东麓所有非生产性支出,单笔超过五万的,需要我签字。”

右侧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
袁纶猛地抬起头,脸色难看。

这等于把他财务总监的审批权砍掉了一半。

秦欧珠像是没看见,继续道:“稍后恒丰会派遣专业的团队,来对整个财务系统做一次全方位的升级。”

很好,另一半也没了。

袁纶哪里还忍得了,拍桌子的手才抬起来,就听秦欧珠不急不慢地补完了最后一句。

“另外,恒丰审计部最近在梳理各子公司历史账目。有些陈年旧账,该清的得清。”

袁纶的眉头皱起来,心中警铃大作,视线跟着秦欧珠的视线,缓缓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了最右侧的胡敬元身上。

胡敬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袁纶更是皱紧了眉头。

事实上,不仅是他,整个会议室一半的人都将视线落在了胡敬元身上,似乎都能猜到接下来的事。

然而秦欧珠像是根本没有发现气氛的不对,语气依旧不咸不淡:

“前两天恒丰那边转过来一份匿名举报材料,涉及行政副总裁胡敬元先生——过去三年,差旅报销虚增天数、公车私用……”

话到这里,她没有继续往下,不过并不难猜。

会议室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,除了胡敬元那被气氛放大了的粗重呼吸声。

袁勇平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。

他先是看了看秦欧珠,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。

事到如今,他哪里不知道,她之前说的以他的意见为主是什么意思。

她这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逼他亲手处置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部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