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不甘。
李雪鸢看着眼前这个心怀凌云志、却身不由己的少女，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欣赏。
她摇了摇头，语气平淡却现实：“萧姑娘，我只是一介护卫，人微言轻。陛下亲自赐婚，此等大事，我如何能帮得上你？”
萧菲菲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，喃喃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……”
李雪鸢看着她失落的样子，想了想，还是开口道：“不过，你也不必过于焦虑。据我所知，誉王殿下那边，对这门婚事……似乎也并非十分情愿。”
“真的？”
萧菲菲猛地抬头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“自然。”
李雪鸢点点头，“他亲口说过，不愿娶你。所以，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你且安心等待，不必主动生事，拖上一拖，说不定事情会有变数。”
萧菲菲闻言，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许，她对着李雪鸢深深一揖：“多谢陆捕头告知！此恩菲菲铭记于心！”
李雪鸢摆摆手：“举手之劳。此地不宜久留，萧姑娘还是快些回府吧，以后这种地方，少来为妙。”
萧菲菲乖巧地点点头，再次道谢后，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快步离开了小巷。
李雪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摸了摸下巴。
司马焕云和萧菲菲……这两个都不想成婚的人，却被硬凑在一起。
这桩御赐的婚姻……
不过，为何是誉王府的人将她引进这赌坊？
她脑子转了转，又望向那个少女离开的方向。
小白兔还是小狐狸？
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，转身也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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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这一遭，她借机将身后的尾巴全部甩了个干净。
在一处茶楼下站立。
“陆明茶肆？”
“这位客官是外地人吧？”
招呼的小二看李雪鸢驻足不前，嘿嘿一笑，带着几分本地人的熟稔与不易察觉的傲气。
他伸手指了指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，又指了指门庭若市的内里。
“我们这儿可不是普通的茶肆，是浮玉京用来论道的茶肆，每日都有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，在此辩论呢。您瞧这进出的，哪个不是满腹经纶、意气风发？”
那陈元信上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儿了。
两人之前约定过联络方式。
昨晚上是她第一次接到他的密信，这人居然到了浮玉京，还敢邀她相见。
李雪鸢压下心头一丝疑虑，迈步走进去。
甫一入门，喧嚣之中带着文雅的热浪便扑面而来。
这茶肆确实和一般的不一样
一楼是宽敞的大厅，桌椅摆放却并非寻常格局。
中央垒起一个半人高的圆形木台，台面光滑，想必是日日有人踏足。
台上此刻站着两个样貌清秀、身着青衣的小童，一左一右，如同泥塑木雕，各捧着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古朴的书卷，神情肃穆。
普通茶客便绕着木台而坐，或交头接耳，或凝神屏息，目光都聚焦于空无一人的木台，仿佛在期待一场好戏。
而二楼呈中空回廊式，一圈的座位皆以轻薄的白纱遮挡，影影绰绰能看到后面坐着人影，不过这座位是面朝大厅中央木台的位置，只有面向大厅的这一面空荡无遮，便于观瞧。
三楼同样中空，格局更为精致，是一圈独立的雅间，同样以素雅的白纱或竹帘遮挡，视野最佳，能将楼下情景一览无余。
李雪鸢抬头望去，二楼白纱之后已经七七八八坐了不少人，衣冠楚楚，轮廓模糊，互相之间都沉默不语，气氛颇为严肃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见她好奇打量，跟在身边的小二连忙低声解释：“客官，那些白纱后面的，就是我们茶肆今日邀请的各位辩手，多是京中或各地来的有名才子。稍等片刻，时辰一到，他们便会就今日的辩题展开论述。这白纱啊，一是增添些神秘，二是免得有人只以貌取人，或碍于对方身份名望，影响了道理本身的交锋。”
“今日的辩题是什么？”
李雪鸢顺口问道。
不等小二回答，一旁转过一个清秀少年，身着比小二更显精致的服饰，对着李雪鸢恭敬一礼：“这位大人请随我来，东家已在雅间等候。”
李雪鸢挑挑眉，不再多问，跟着他径直走上三楼。
楼梯是上好的楠木所制，踩上去声响沉闷，更显环境清幽。
少年引她至一处雅间前，躬身退下。
雅座内，陈元正靠着窗户，望着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。他今日未着道袍，而是一身月白色的文士常服，青丝随意束在头顶，插了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，两缕散发垂落鬓角，随风微动。
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，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，与这茶肆的喧嚣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融于其中。
“东家，陆大人到了。”
引路少年在门外禀报。
“东家？”
李雪鸢对他这个新称呼有几分好奇，迈步而入。
陈元听到这声，才转过头来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，淡淡一笑，伸手示意她对坐：“介绍一下，在下陆明，正是这间小小茶肆的老板。我们都姓路，说起来，和陆大人几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。”
他语气平和，听不出真假。
两个假身份，还攀起亲来了。
李雪鸢心下觉得有些好笑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，摇摇头，在他对面落座，打量了一下雅间内的陈设，简洁雅致，只有一壶清茶，几碟精致点心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我？”
李雪鸢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，直白问道。
“原是不知道的，不过我邀请的人既然是你，那便也知道了。”
像打机锋一样的对话，让李雪鸢哂笑一声。
这小子猜出了四五分，在炸她呢。
这个假道士，不显山不露水的，论起心机和脑子，也不比那司马南初逊色多少。
想来也是，在地狱道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，他若是没长点脑子，怎么混成现在这样的。
不过无所谓，她扮作陆沉缨一事，本来也没想瞒着他，既然都决定合作了，这点信任，她还是有的。
“你不在达摩书院当你的假道士，来这浮玉京开什么茶肆。”
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，“啧，不务正业。”